風吹舊疤,舊人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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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舊疤,舊人無聲

NovelMaster Hoàn thành
浪漫-Romance现实主义-Realistic重生-Reborn

七年前,我替顧聞川擋下失控的貨車,毀了半張臉。 植皮失敗後,我的右臉疤痕扭曲,嘴角再也無法完全閉合。 閨蜜程知意心疼我總躲在口罩後,執...

Chương (4)

第1章

七年前,我替顧聞川擋下失控的貨車,毀了半張臉。 植皮失敗後,我的右臉疤痕扭曲,嘴角再也無法完全閉合。 閨蜜程知意心疼我總躲在口罩後,執意要帶我走出陰影。 所以每次需要摘口罩的場合,她都逼我嘗試。 網上流行「Oh my God,你嚇到我啦」,她說正好替我脫敏。 於是趁我睡著摘掉口罩,拍下我毫無防備的臉。 置頂評論說:「這才是真正的嚇到我了。」 顧聞川卻勸我:「她只是想讓你接受自己。」 朋友聚餐,程知意進門前收走我的口罩。 水順著閉不嚴的嘴角流下時,滿桌人都移開了眼。 她替我擦掉,笑道: 「自己男朋友都親得下去,別人多看兩眼還能少塊肉?」 有人起鬨她和顧聞川才像一對。 他們沒有反駁,只笑著鬥嘴。 直到我等了兩年的修復手術被程知意取消。 她說怕手術再次失敗。 顧聞川也點頭:「她是為你好。」 他的手機正好亮起。 顧母在家庭群裡問:「週末家宴讓知意陪你來吧,歲寧不方便見人。」 昨晚,他回覆:「好。」 我忽然明白。 他們逼我接受這張臉,卻又嫌它見不得人。 我重新預約了另一座城市的醫院。 七年前,我救下顧聞川。 七年後,我終於決定,把自己也救出來。 預約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顧聞川正好從浴室出來。 他看見我握著他的手機,腳步頓了一下。 「你看見消息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還停在顧母和他的對話。 顧聞川接過手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瞞我。 他只抽了張紙,俯身替我擦掉嘴角滲出的水。 「我媽那邊親戚多,說話沒分寸。」 「你去了,他們一直盯著你看,難受的還是你。」 他的動作依舊很輕。 指腹碰到右臉時,卻下意識避開了最凹凸的那塊疤。 我問:「那知意以什麼身份去?」 顧聞川眉心微蹙。 「她過去是幫我應付親戚,別挑她的事。」 門鎖在這時響了。 程知意抱著一沓婚禮資料進來,聽見最後一句,立刻紅了眼。 「歲寧,你是不是怪我搶你的位置?」 她把資料放到茶几上,蹲到我面前。 「我可以不去家宴。」 「可你上次在火鍋店才摘了十分鐘口罩,回來就一整晚沒睡。」 「阿姨只是怕你再受刺激。」 說完,她從資料裡抽出一份稿子。 「對了,婚禮公司的開場旁白,我已經替你們改好了。」 「明天下午錄音,歲寧也正好練練說話。」 顧聞川翻了兩頁:「句子是不是太長了?」 「所以我都拆開了。」 程知意笑著看我。 「你慢慢念,念不好我們就多錄幾次。」 第二天下午,我坐進錄音棚。 稿子的最後一句是:「我們終於走到了今天。」 第一遍,我把「終於」說得含混。 程知意按下回放。 扭曲的咬字從音響裡放出來,錄音師低頭調設備,旁邊的助理偷笑著悄悄看了我一眼。 「嘴再張大一點。」程知意說。 第二遍,我的右側嘴角被牽得發疼,中途漏了一個音。 她又把失敗的錄音重新放了一次。 「你自己聽,還是很難聽。」 我難堪的讓她關掉,她卻把音量調高。 「你連自己的聲音都不敢聽,以後別人多問一句,你又要躲回去。」 顧聞川終於推門進來,按停了播放。 程知意眼圈一紅:「我只是想幫她。」 顧聞川沒有責怪她。 他把溫水遞給我,低聲說:「休息五分鐘,再試最後一次。」 我看著他:「你也覺得我唸的上不得檯面?」 他避開我的視線:「我很忙,只想早點錄完。」 最後一次依舊沒過。 錄音師委婉地建議,新娘部分可以先用字幕。 程知意拿起我的稿子。 「我錄個示範,歲寧回家照著練。」 她坐到顧聞川旁邊。 兩人一人一句。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顧聞川皺眉敲了下桌面:「正常說。」 「你這麼兇,新娘要跑了。」 「你又不是新娘。」 「那你笑什麼?」 玻璃外的人都跟著笑了。 錄音師打趣:「你們聲音放在一起,像真夫妻。」 程知意立刻紅著臉去推顧聞川。 他側身躲開,嘴角卻還帶著笑。 很快,他們替我唸完最後一句。 「我們終於走到了今天。」 成片播放時,顧聞川和程知意的聲音交替響起。 像他們攜手走完了這七年。 我摘下耳機 ,第一次張嘴反駁:「刪掉。」 程知意的笑僵住。 顧聞川看了眼時間:「公司今晚就要交片,先用這個版本。」 「知意陪你耗了一下午,還替你救場。」 「沈歲寧,別把她所有好意都想得那麼髒。」 回家路上,三人群裡彈出成片。 兩人相視默契一笑。 南城醫院的消息正好進來。 「臨時床位為您保留五天,請確認是否按時入院。」 我回覆:「確認。」

第2章

顧母生日那天,我還是去了顧家。 程知意坐在副駕駛,轉過身衝我笑。 「歲寧,我想了想,其實這也是你脫敏的好機會。」 「一會千萬要把臉露出來呀!」 車到顧家時,客廳裡坐了二十多個人。 門一開,所有說話聲都停了。 一雙雙眼睛落在我右臉上。 程知意挽住我的手臂。 「大家別這麼緊張,歲寧已經接受得很好了。」 她話音剛落,一個小男孩鑽進母親懷裡,指著我哭喊:「她的臉好嚇人。」 孩子母親慌忙捂住他的嘴。 「童言無忌,歲寧你別介意。」 她嘴上道歉,身體卻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兩步。 顧聞川臉色沉下來:「讓他道歉。」 顧母趕緊打圓場。 「孩子懂什麼,今天是我生日,別弄得大家都不高興。」 程知意也拉了拉顧聞川。 「算了,歲寧正好要學著面對這些。」 顧聞川看了我一眼,到底沒有再追究。 吃飯時,我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側門的角落。 程知意坐在顧聞川身邊,替他敬酒交際。 我問她:「為什麼我坐這裡?」 她立刻解釋:「這裡安靜,你要是不舒服,可以隨時出去。」 顧聞川將她攬至身後。 「知意坐我旁邊方便幫忙。」 我沒再說什麼。 飯吃到一半,一位姑媽突然問:「歲寧這嘴還能正常吃東西嗎?」 我還沒開口,程知意已經替我回答。 「硬的咬不了,喝水也容易漏,不過聞川早就習慣照顧她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那位姑媽看向顧聞川,語氣裡多了幾分同情:「你也不容易。」 旁邊有人接話:「出了這種事,男人有責任心,總不能把人丟下。」 顧聞川皺眉:「歲寧是為了救我才受傷。」 姑媽嘆了口氣。 「所以才說你得負責到底。」 程知意怕氣氛尷尬,笑著撞了下顧聞川的手臂。 「你聽見沒有,這輩子都得對歲寧好。」 顧聞川把她的手推開:「吃你的飯。」 兩個人一來一回,像極了一對歡喜冤家,滿桌人都笑了。 有人看著他們,忽然說:「知意跟聞川倒像一對。」 程知意臉一紅:「我才看不上他。」 顧聞川嗤笑:「彼此彼此。」 他們沒有解釋,只有我坐在側門旁,被排除在外。 飯後,程知意播放了她替顧母做的生日視頻。 七年前的車禍只出現了幾秒。 畫面裡沒有我撲向貨車。 只有程知意陪顧聞川守在手術室外,給他送飯,扶著喝醉的他回家。 往後的七年,每一年都有她。 她陪顧母過生日,陪顧聞川參加家宴,也陪他去醫院看我。 而我只出現在車禍前的一張舊合照裡。 那時候我的臉還完整,站在人群最邊上。 視頻結束,顧母紅著眼握住程知意的手。 「這些年,真正陪聞川熬過來的人是你。」 程知意慌忙看向我。 「阿姨,歲寧才最辛苦。」 可她沒有解釋,為什麼我的七年只剩下一張照片。 拍全家福時,顧母把她拉到顧聞川身邊。 我站在最右側。 照片發進家庭群後,顧母挑了一張裁剪版做群頭像。 畫面裡,顧聞川和程知意並肩站著。 我所在的右側被完整裁掉了。 回程路上,我問顧聞川:「你看到群頭像了嗎?」 「裡面沒有我。」 他看著前方,語氣有些疲憊。 「只是裁圖,別太敏感。」 「你不是不喜歡別人看你的臉嗎?」 我還想張嘴的說什麼,他皺眉打斷。 「知意處處照顧你的感受,你為什麼總盯著她的錯?」 程知意立刻紅了眼:「是我沒做好,我重新剪。」 顧聞川伸手關掉她的手機:「不用。」 他透過後視鏡看我。 「沈歲寧,今天是我媽生日,你一定要讓所有人都不痛快嗎?」 我沒有回答。 顧家的全家福裡沒有我。 很快,他們的生活裡也不會再有了。

第3章

回到家後,顧聞川沒有再提家宴的事。 他坐到我身邊,指腹輕輕碰了碰我右臉邊緣的紗布。 「婚禮結束後,我陪你做任何你喜歡的事。」 從前我等這句話等了很多年。 如今聽見,心裡卻沒有一點波瀾。 下午,我被他們拉著去禮堂彩排。 策劃師把兩張誓詞卡遞給我和顧聞川。 「你們分別寫,不許偷看。」 卡片上只有一個問題:為什麼選擇對方。 我寫下第一句話時,顧聞川還盯著空白紙頁。 十分鐘過去,他只寫了一句:我會照顧沈歲寧一輩子。 程知意抱著流程表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這也叫誓詞?」 顧聞川把筆丟到桌上。 「我不擅長這些。」 「我幫你理。」 程知意朝旁邊的休息室揚了揚下巴。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去。 我原本沒想跟過去。 直到策劃師讓我把戒指盒送給顧聞川。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程知意問:「你為什麼不寫愛她?」 裡面安靜了幾秒。 顧聞川說:「我當然愛她。」 「那如果她沒有替你擋車,沒有毀掉這張臉,你還會娶她嗎?」 這一次,他很久沒有回答。 「聞川,你每次看她,先想到的都是那場車禍。」 「你替她擦藥,照顧她吃飯,答應娶她。」 「可你已經七年沒親過她的右臉了。」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戒指盒硌進掌心。 顧聞川聲音發沉:「別說了。」 程知意哽咽了一下。 「對不起,我不該逼你說這些,但我真的心疼你。」 「但只有在我面前,你才不用一直做那個虧欠歲寧的人。」 門縫裡,程知意握住了他的手。 顧聞川垂眼看著,沒有立刻抽開。 我把戒指盒交給路過的工作人員,轉身回了禮堂。 彩排開始後,顧聞川站在我對面,唸出改好的誓詞。 「歲寧,謝謝你替我承受了一切。」 「往後餘生,換我照顧你。」 台下掌聲響起。 我卻只聽見了兩個字:謝謝。 整篇誓詞,沒有一句愛。 我看著他:「顧聞川。」 「你娶我,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我的臉是替你毀的?」 四周瞬間安靜,顧聞川臉色變了。 「我答應照顧你一輩子,還不夠嗎?」 我笑了一下:「是我不需要了。」 程知意猛地站起來:「都怪我。」 她摘下胸前的伴娘花,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不該幫他改誓詞,也不該出現在你們婚禮上。」 「我退出,行了嗎?」 她轉身跑出禮堂。 顧聞川追了兩步,又回頭看我。 「你偷聽我們談話,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羞辱她。」 「沈歲寧,你不能因為我欠你,就要求所有人永遠讓著你。」 說完,他追著程知意離開,禮堂大門在我面前合上。 音響裡卻還在諷刺的循環他的誓詞。 「往後餘生,換我照顧你。」

第4章

走到家門口時,醫院打來電話。 「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說明。」 「上次程女士聯繫我們取消手術後,因為她並非患者本人,我們又致電顧聞川先生進行確認。」 我的手停在門把上:「他說什麼?」 「顧先生確認你們已經商量過,決定放棄手術。」 「我們告訴過他,修復無法保證恢復原貌,但可以改善嘴角閉合和進食問題。」 「他仍然同意取消。」 我掛斷電話,在門外站了很久。 推開門時,程知意正坐在沙發上哭。 顧聞川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我的平板。 偷拍視頻鬧得越來越大。 一開始,評論區都在嘲笑我的臉。 後來,公司同事認出了我。 有人公開說出七年前的車禍,也有人放出火鍋店當天的真相。 那條「替朋友脫敏」的解釋徹底站不住腳。 風評開始反轉。 越來越多的人替我說話,程知意的小號也被扒了出來。 她的單位收到大量投訴,通知她暫停工作接受調查。 顧聞川看見我,立刻把平板遞過來;「你回來得正好。」 屏幕上是一份寫好的澄清聲明。 顧聞川聲音很煩躁。 「知意一直以來都是為你好,沒必要因為一條視頻毀掉工作。」 程知意立刻搖頭。 「不用了,歲寧受了那麼大委屈,我不能再逼她。」 他將手機架到茶几上,打開錄像。 「歲寧,你只要照著聲明念一遍。」 我轉身往臥室走。 顧聞川扣住我的手腕。 「知意明天就要接受調查,她等不起。」 我想掙脫:「那是她應該承擔的!」 他手上驟然收緊,把我扯回鏡頭前。 我的腰撞上茶几邊緣,疼得眼前發黑。 程知意慌忙來攔:「聞川,算了。」 「你出去。」 「可是歲寧……」 「出去!」 門關上後,顧聞川按下錄製鍵:「照著念。」 我看著鏡頭裡的黑色口罩,沒有開口。 他皺起眉:「摘下來。」 「你戴著口罩,別人怎麼相信你在做脫敏訓練?」 他伸手來扯。 我死死按住耳帶,聲音帶上哭腔:「顧聞川,別碰我。」 他頓了一瞬,語氣放軟。 「歲寧,就一分鐘。」 我紅著眼伸手去關錄像。 顧聞川從身後按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猛地扯下口罩。 耳帶擦過右臉的舊傷。 剛結痂的嘴角瞬間裂開。 血順著疤痕淌下來,滴在澄清聲明上。 我疼得發抖。 顧聞川臉色驟變,立刻鬆開我:「歲寧,我不是故意的。」 他慌忙去拿藥箱。 可手機還在錄。 鏡頭裡,我滿臉是血,比程知意偷拍視頻裡的樣子還要狼狽。 顧聞川拿著紗布回來,想替我止血。 我後退一步。 「如果今天被人偷拍視頻的是程知意,你也會按著她,讓她替我澄清嗎?」 他沉默了很久。 「她沒有你堅強。」 「歲寧,你已經熬過這麼多了,再幫她一次。」 我看著他手裡的紗布笑了:「好。」 顧聞川終於鬆了口氣。 「你先休息,我送知意回去,回來陪你重新錄。」 他們離開後,我直接拿著行李向機場出發。 去機場的路上,他還在發消息。 「傷口處理了嗎?」 「視頻晚上必須錄好。」 「知意一直在哭,別再刺激她。」 我關掉手機。 七年前,我替顧聞川擋下那輛貨車。 七年後,他親手撕開我的傷口,讓我替程知意擋下所有後果。 這一次,我不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