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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不等舊人歸
1 奶奶病危那天,陸景珩陪我趕回老家,我以為他終於願意把我放在第一位。 直到醫院繳費處,他的手機落在我手裡。 螢幕亮起,是他兄弟群裡的消...
Chương (4)
第1章
奶奶病危那天,陸景珩陪我趕回老家,我以為他終於願意把我放在第一位。
直到醫院繳費處,他的手機落在我手裡。
螢幕亮起,是他兄弟群裡的消息。
「珩哥,你真去陪溫杳守夜啊?」
「你不怕溫杳知道你是因為秦知薇不肯見你,才隨便答應她結婚的?」
「怕什麼,溫杳那麼好哄,給顆糖就能跟他走。」
「說真的,秦知薇要是回頭,你還娶溫杳嗎?」
陸景珩隔了兩分鐘回:
「別老問些廢話,她回來了,我就不會結這個婚。」
我站在繳費窗口前,手裡的銀行卡怎麼也插不進機器。
妹妹剛好來送飯,看見聊天記錄後直接笑出聲:
「姐,原來你這新娘還是補位新娘啊?」
「你還天天跟奶奶說他對你好,笑死,奶奶聽了都得從病床上坐起來。」
當天深夜,我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默默取消了和陸景珩的婚紗照預約。
又把本來準備調去南城陪他的工作請求,改成了援藏申請。
……
陸景珩從繳費處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杯熱豆漿。
他把吸管插好遞給我,聲音放得很輕:
「先喝點東西,奶奶那邊有護工看著。」
我看著那杯豆漿,沒有接。
以前我很吃這一套。
他約會遲到兩個小時,我都能替他找理由。
他不公開我們的關係,我也能告訴自己,陸景珩只是性格低調。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不是他不會愛人,是他不愛我。
陸景珩見我不動,突然伸手過來。
我往旁邊偏了半步,他的手懸在了半空。
溫芮站在旁邊,像是看見什麼稀奇事,忍不住笑。
「姐,你不會真因為幾句調侃就要鬧吧?」
「男人婚前嘴上說說而已,你能嫁進陸家就偷著樂吧。」
「還真想讓人家把你當小心肝供著?」
我臉色沉了沉。
「溫芮,奶奶還在裡面。」
溫芮聳肩。
「我又沒說錯,姐夫心裡有人怎麼了?最後娶的不還是你嗎?」
我抬眸看她,「他還不是你姐夫。」
溫芮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
「婚期都定了,請柬都印了,鬧給誰看啊?」
陸景珩終於察覺不對,他看向我,臉色沉了下來。
「溫杳,你是不是看了我的手機?」
我把手機遞還給他,「我是看見了。」
陸景珩收起手機,我以為他會因為我看他手機而發火。
但他卻避開我的視線,在智能手錶上打開了群聊。
有時候我真恨自己的視力太好,剛好能看見群裡跳出的新消息:
「秦知薇剛落地南城,珩哥要不要去接?」
下一秒,他手機在智能手錶上點了點。
「別亂發,別讓知薇看見。」
我忽然笑了。
原來我看見不重要,重要的是秦知薇別看見。
陸景珩聽見笑聲,抬頭看我,神色有片刻慌亂。
「溫杳,他們就是開玩笑。」
「你說的那些話也是玩笑嗎?」
陸景珩沉默了很久。
這份沉默,比任何承認都清楚。
溫芮在旁邊嘖了一聲。
「姐,你差不多得了。」
「奶奶還等著你結婚沖喜呢,你現在鬧退婚,不怕她被你氣死?」
我抬手給了她一巴掌,走廊裡響起清脆一聲。
溫芮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溫杳,你瘋了?」
我看著她,聲音很平。
「再拿奶奶開一句玩笑,你今晚就給我滾回去。」
溫芮眼圈立刻紅了,轉頭去看陸景珩。
可陸景珩沒有替她說話。
我沒再理他們,轉身進了病房。
奶奶還沒醒,氧氣罩扣在臉上,呼吸輕得像隨時會散。
我坐到床邊,握住她乾瘦的手。
手機震了一下,是人事系統彈出的確認框。
【援藏申請一經上報,不建議撤回。】
我按下確認。
病床上的奶奶似乎動了一下。
我俯身替她掖好被角,輕聲說:
「奶奶,我想離遠一點。」
這一次,我不想再等誰回頭了。
第2章
奶奶第二天清醒過一次,她睜眼就找陸景珩。
「景珩呢?」
陸景珩原本在走廊接電話,聽見護士喊他,立刻掛斷進來。
他俯身握住奶奶的手,語氣溫和得挑不出錯。
「奶奶,我在這裡。」
奶奶費力地笑了笑。
「你來了,我就放心了。」
「杳杳從小心軟,受委屈也不會主動說,以後靠你多護著她了。」
陸景珩眼眶微紅。
「我會護著她的。」
他說這話時,腕上的智能手錶又亮了。
是秦知薇發來的消息:
【我回南城了,聽說你在外地……是不是因為她?】
陸景珩低頭看了一眼。
可就這一眼,已經夠了。
過了幾秒,他用手錶快捷回覆:
【不是因為她,奶奶病危,我暫時走不開。】
我垂下眼,忽然覺得消毒水味刺得喉嚨發疼。
奶奶沒看見這些,她還在笑,隨後斷斷續續地說:
「杳杳以後有家了。」
我握著她的手,沒敢出聲。
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說奶奶情況不太好,讓家屬做好準備。
我出來時,陸景珩站在樓梯間打電話。
「知薇,你別多想,我現在確實走不開。」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下去。
「婚禮的事以後再說,你剛回來,先照顧好自己。」
我腳步停在門口。
陸景珩回頭看見我,臉色微變。
「杳杳。」
我越過他往前走。
他追上來,握住我的手腕。
「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我看著他。
「解釋你不是因為我留下,還是解釋婚禮以後再說?」
陸景珩抿緊了嘴唇,他很少被我這樣逼問。
從前我太懂事了,懂事到他只要皺一下眉,我就會先道歉。
溫芮提著早餐回來,見狀又湊過來。
「姐,奶奶還在裡面躺著,你就不能懂點事?你非要現在吵嗎?」
我看向她。
「你所謂的懂事,就是讓我裝沒看見?」
「男人心裡有前任不是很正常嗎?」
她撇嘴。
「你要真有本事,就讓姐夫只愛你啊。」
「沒本事就認命,別天天擺著一副被渣男傷害的表情。」
陸景珩皺眉,「溫芮,你少說兩句。」
下午,秦知薇忽然來了。
她手裡捧著一束花,站在護士站旁邊,乾淨得和這裡格格不入。
陸景珩看見她,動作明顯一頓。
秦知薇先看向我,笑意淡淡。
「溫小姐,我聽說你奶奶病了,所以順道過來看看。」
我看向陸景珩,「是你告訴她的?」
秦知薇替他解釋:
「你別誤會,是朋友群裡一個好友說的。」
「景珩以前最怕醫院,我沒想到他會為了你熬到現在。」
這句話像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明明一直守護著奶奶的都是我。
她一來,所有人都默認陸景珩才是最需要被體諒的人。
陸景珩低聲道:
「知薇,你先回去吧。」
秦知薇的睫毛顫了顫。
「景珩,我是打擾到你了嗎?我是不是不該來?」
陸景珩立刻軟了語氣。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著他們,忽然不想再站在這裡。
剛轉身,溫芮就壓低聲音笑:
「姐,你看見沒?」
「人家站在一起才像一對,你這個補位新娘就別硬擠進去了。」
我沒有回頭。
那晚,婚紗店發來退款提示。
緊接著,店員又發來一條消息:
【溫小姐,冒昧問一句,您真的不拍了嗎?】
【之前陸先生給秦小姐也訂過這套主題,後來取消了,我們以為這次終於能拍成。】
我盯著那句話,心裡一點點往下沉。
原來連婚紗照都不是為我選的,我只是補上了秦知薇不要的檔期。
第3章
奶奶是在第三天凌晨走的。
走之前,她短暫清醒過幾分鐘。
病房裡只有我和陸景珩。
她摸索著把我的手拉過去,又去找陸景珩的手,想把我們放在一起。
「景珩,杳杳沒什麼壞心,就是太能忍。」
「你以後別讓她一個人忍。」
陸景珩眼眶紅了,「奶奶,我答應您。」
奶奶又看向我,聲音輕得快聽不清:
「杳杳,別怕……奶奶不在了,你也要好好過。」
我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砸下來。
她走得很安靜。
陸景珩想抱我,我卻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後慢慢收回去。
葬禮辦得倉促。
爸媽從外地趕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問奶奶臨終前疼不疼,而是把我拉到角落。
我媽壓低聲音問:
「陸家彩禮什麼時候給?你奶奶這場喪事花不少錢,咱們家現在手頭緊。」
我看著她,「奶奶才剛走。」
她臉色不太好看。
「我知道你難受,可活著的人還得過日子。」
「你嫁進陸家,我們家也算有指望了。」
溫芮在旁邊刷手機,聞言笑了一下。
「媽,你別逼姐姐了,她現在正忙著跟姐夫鬧脾氣呢。」
我爸皺眉。
「婚期都定了,親戚朋友都知道了,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丟人。」
我忽然覺得累。
他們怕的不是我受委屈,是我退婚會讓他們沒面子。
再加上沒錢,沒法繼續從陸家身上沾光。
靈堂裡香火味很重,陸景珩跪在我旁邊,動作比我爸還認真。
親戚們都誇他懂事,說奶奶沒看錯人。
葬禮結束那天,秦知薇又來了。
陸景珩看見她,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秦知薇輕聲說:
「我想送老人家一程,景珩,你別怪我自作主張。」
周圍親戚都看了過來。
溫芮湊到我耳邊,幸災樂禍道:
「姐,白月光上門弔唁,你這個未婚妻面子真大。」
秦知薇走到我面前,眼裡含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溫小姐,節哀。」
「景珩這幾天應該也很累,你別太為難他。」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秦小姐,你知道今天躺在裡面的是誰嗎?」
她微微一怔。
我說:「那裡躺的是我奶奶,不是陸景珩。」
她臉色白了白,陸景珩下意識往她那邊走了半步。
「溫杳,知薇只是好意。」
我轉頭看他。
「所以她讓我別為難你,也是好意?」
陸景珩說不出話。
秦知薇眼眶泛紅,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再理她。
再爭下去,只會讓奶奶最後一程也變成他們糾纏的背景板。
回南城的路上,陸景珩開車送我。
車廂裡安靜很久。
他忽然說:
「婚禮可以延後,等你緩過來再辦。」
我望著窗外,「我沒說要辦。」
車猛地停在路邊,陸景珩一臉陰沉。
「溫杳,有些話不能在氣頭上說。」
「奶奶剛走,我不想跟你吵。」
「我現在很清醒,我們退婚吧。」
他盯著我,像是聽見什麼不可理喻的話。
「就因為那個群?」
「不止。」
我看著他,忽然解開安全帶。
「陸景珩,我不是突然不要你了。」
「我只是終於願意承認,你從來沒真正要過我。」
我推門下車。
他跟下來,攥住我的胳膊。
「溫杳,你要去哪?」
我把他的手一點點掰開。
「去哪都比繼續坐在你身邊好。」
那天晚上,陸景珩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手機屏幕亮到最後,只剩一條消息。
【婚禮不是兒戲,你冷靜之後,我們再談。】
我看了很久,回了他最後一句。
【不用再談了。】
然後把他的號碼拉進了免打擾。
第4章
回到南城後,陸景珩並沒有取消婚禮。
陸母給我打電話時,語氣還算客氣。
「杳杳,景珩說你最近心情不好。」
「我們都能理解,可婚禮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我輕聲問:
「阿姨,如果秦知薇現在願意嫁給他,您還會讓我進門嗎?」
電話那頭,陸母聲音冷下來。
「溫杳,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笑了笑,「難聽的是話,還是事實?」
陸母沒想到我會這樣頂撞她,她語氣徹底變了。
「你是不是覺得景珩非你不可?」
「我告訴你,陸家能接受你,是看你乖巧懂事。」
「你現在鬧成這樣,最後難看的只會是你。」
「那就一起難看吧。」
我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我收拾好了所有援藏材料。
身份證、執業證、體檢報告、政審表,一張張放進文件袋。
同事許澈路過,看見桌上的資料,停了一下。
「你真要去援藏啊?」
許澈是急診科醫生,他比我大兩歲,平時話少,做事卻異常沉穩。
我點點頭,「名單快下來了。」
他皺了皺眉,「那邊條件比你想的苦。」
「我知道,但留在這裡更撐不住。」
許澈沒再勸,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一盒感冒藥,放到我桌上。
「那邊溫差大,提前備著。」
我愣了一下。
「謝謝許醫生。」
他看我一眼。
「別總這麼客氣。」
公示名單出來後,醫院安排我們提前出發培訓。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離開南城那天,天剛濛濛亮。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手機裡收到陸景珩的消息。
【我重新約了婚紗檔期,這次你喜歡什麼風格都聽你的。】
我關掉屏幕,沒有回覆。
飛機起飛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南城。
這座城市有我太多狼狽,也有我曾經以為會走完一生的人。
現在,都留在雲層下面了。
我離開後的第二天,陸景珩去了醫院。
他車停在路邊,後座放著婚紗店送來的新圖冊。
見我遲遲沒出來,他終於失了耐心,撥通我的電話。
依舊無人接聽。
他皺著眉走進門診大廳,攔住護士站的人。
「麻煩叫一下急診科溫杳,我接她去試婚紗。」
護士愣了一下。
「溫醫生?」
「對,就是她。」
陸景珩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她最近跟我鬧脾氣,電話也不接。」
「你告訴她,我在樓下等她。」
護士臉上的表情更古怪了。
旁邊一個年輕醫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溫醫生什麼人?」
陸景珩眉心微擰。
「我是她未婚夫。」
那醫生沉默兩秒,低聲說:
「你不知道嗎?溫醫生已經走了。」
陸景珩怔住。
「走了是什麼意思?」
「援藏醫療隊昨天出發,她是第一批出發的志願者。」
空氣像是被人猛地抽空。
陸景珩手裡的婚紗圖冊「啪」一聲砸在地上。
他卻像沒聽見。
半晌,他喉嚨發緊,聲音幾乎變了調。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