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去世後,我活在他的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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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去世後,我活在他的影子裡

NovelMaster Hoàn thành
浪漫-Romance现实主义-Realistic重生-Reborn狼人-werewolf惊悚-Thriller

“背!再背一遍!沈墨從來不會背錯!” 我爸拿著戒尺站在我身後,逼我穿著哥哥生前洗得發白的舊球鞋,站在客廳的遺像前,一遍一遍背高中的古...

Chương (4)

第1章

“背!再背一遍!沈墨從來不會背錯!” 我爸拿著戒尺站在我身後,逼我穿著哥哥生前洗得發白的舊球鞋,站在客廳的遺像前,一遍一遍背高中的古文和公式。 哥哥沈墨淹死在那個夏天後,我爸就瘋了。 他定下了滲人的規矩:單號我是死了的哥哥沈墨,雙號我才是活著的沈硯。 扮演自己時,我只能吃白水煮菜,因為沈墨是罪人,不配吃肉。 我忍了三年,直到他把我偷偷攢錢買的畫具砸得粉碎,說沈硯還沒長大,誰也不許畫畫。 我終於忍無可忍,砸了沈硯最愛的東西。 我爸逼我穿上那雙舊球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今天是二號,雙號。 我是沈硯。 沈硯成績好,沈硯有一雙黑色的籃球鞋。 可沈硯死的時候只有十六歲。 我今年十七歲。 那雙四十二碼的鞋,我根本穿不進去。 「穿上。」我爸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根皮帶,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咬著牙,把腳趾蜷縮起來,硬生生地往裡塞。 鞋後跟卡在腳踝上,磨破了皮。 「沒穿好,重穿。」 皮帶抽在我的小腿上,留下一道紅印。 我沒躲。 我把腳拔出來,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用力塞進去。 這一次,腳趾骨頭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鞋子終於套上去了。 很疼。 鑽心的疼。 「背。」我爸把一本高中語文課本拍在茶几上。 沈硯生前是年級第一,古文倒背如流。 可我才初中畢業。 我坐在茶几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言文,腦子裡一片空白。 「愣著幹什麼?背。」我爸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拿起書,胡亂讀了幾句。 啪! 皮帶抽在我的後背上。 「錯了!全錯了!沈硯不會背錯這篇課文!」 我攥緊了書,指節發白。 每背錯一句,他就掐我一下。 胳膊上全是青紫色的印子。 我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讀。 三年了。 三年裡的每一個雙號,我都要在這間客廳裡背書。 有時候是一個小時,有時候是兩個小時。 直到我爸看累了,去睡了,我才能停下來。 今天他精神很好。 他看著我背了整整一個小時的課文。 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突然站了起來。 他走向我的書桌。 我的心猛地一沉。 書桌的抽屜裡,放著我偷偷攢錢買的畫具。 單號我是沈墨。 沈墨喜歡畫畫。 但我爸不讓我畫。 他說沈硯還沒長大,沈硯還沒學會畫畫,沈墨憑什麼畫? 他拉開了抽屜。 「爸!」我停下背誦,顧不上胳膊上的疼,撲了過去。 晚了。 他把那套顏料拿了出來。 「這是什麼?」他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爸,那是我……」 「我問你這是什麼?!」他突然拔高了聲音,尖銳得刺耳。 「顏料。」 「誰讓你買的?」 「我自己攢的錢……」 「沈硯不會畫畫!」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把那盒顏料狠狠地砸在地上。 塑料盒子碎了。 五顏六色的顏料濺了出來,弄髒了地板。 他還不解氣,又拿起那本素描本,刺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那是畫了半本的素描本。 裡面畫著天空,畫著飛鳥,畫著沒有沈硯也沒有瘋爸爸的世界。 現在,全碎了。 他把撕碎的紙片扔在我臉上。 「我說了,沈硯還沒長大,誰也不許畫畫!」 紙片邊緣劃過我的臉頰,有點疼。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些鮮豔的顏色和碎裂的紙片。 我心裡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 我沒有哭。 我轉過身,走向電視櫃。 電視櫃上,放著一個銀色的八音盒。 那是沈硯十五歲生日那天,我爸給他買的。 沈硯最喜歡這個八音盒。 我爸每天都要擦拭它,連一粒灰塵都不許有。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八音盒。 我爸愣住了。 「你幹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沈硯不會畫畫。」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沈硯也不會聽八音盒了。」 我舉起八音盒,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金屬外殼變了形。 裡面的小人彈了出來,發條斷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我爸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他的臉白得像紙。 我以為他會打我。 我以為他會用皮帶把我抽個半死。 我都準備好挨打了。 可他沒有。 他慢慢地蹲下去,撿起那個斷了腿的小人。 他的手抖得厲害。 「爸。」我喘著粗氣,吼出了憋了三年的話,「沈硯死了!三年前就死了!淹死在水庫裡了!當初要不是你光顧著喝酒,沒看好他,他怎麼會掉下去?!」 他渾身一震。 手裡的半截小人掉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恐懼、絕望和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我冷冷地看著他。 「是我去水庫邊找到他的。是我把他撈上來的。他的身體都泡發了,冰涼冰涼的。」 「不是我的錯。」 「從來都不是我的錯。」 「是你害死了他。」 我把腳上的舊球鞋脫下來,扔在他腳邊。 「我不想再當沈硯了。」 我轉身走回房間,反鎖了門。 那一夜,客廳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沒有哭聲,沒有罵聲,什麼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房門。 客廳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顏料的痕跡沒了,碎紙片沒了,八音盒的碎片也沒了。 舊球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上。 我爸不在客廳。 我走到電視櫃前。 牆上,原本掛著沈硯照片的地方,多了一張白紙。 紙上用黑色的馬克筆畫了一個大大的「正」字。 旁邊寫著一行字。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沈墨,從今天起,你每天都是沈硯。」

第2章

牆上的字像是一道詛咒。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把白紙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我穿上校服,背上書包出門。 我沒有吃早飯。 鍋裡是空的,我爸不在家。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我也不想知道。 到了學校,第一節課是數學。 我坐在最後一排。 我的同桌是個空座位。 沒人願意跟我同桌。 因為我有「病」。 沈硯有哮喘。 我爸規定,扮演沈硯的時候,我必須定時吃藥。 為了不讓他發現破綻,我把維生素片裝進哮喘藥的瓶子裡,帶到學校來吃。 我還要裝作咳嗽,裝作喘不上氣。 久而久之,全班都知道沈墨有個學霸哥哥死了,而沈墨自己也神經不正常。 「精神分裂。」 這是他們背地裡叫我的外號。 課間操的時候,我坐在教室裡沒去。 因為沈硯不能劇烈運動。 幾個男生從外面走進來,有說有笑。 看到我,他們的笑聲停了一下,然後故意壓低聲音,卻又能讓我聽見。 「看,那個精神分裂又在裝死了。」 「聽說他爸也是個瘋子,天天在街上撿垃圾。」 「真噁心,他剛才還吃藥呢,誰知道吃的是什麼。」 我低著頭,看著課本上的字,假裝沒聽見。 突然,一隻手拍在我的桌子上。 我抬起頭。 是周霽。 周霽是班長,成績好,長得乾淨,人緣也好。 他看著那幾個男生,皺了皺眉。 「你們說什麼呢?不用做操了是吧?」 那幾個男生撇撇嘴,散開了。 周霽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你沒事吧?」他問。 「沒事。」我聲音很冷。 「你今天沒吃藥。」他盯著我的桌洞。 我心裡一緊。 「忘了帶了。」 「你不是哮喘嗎?藥也能忘帶?」他看著我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什麼。 「不嚴重。」我把頭扭向窗外。 周霽沒再追問。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我的桌子上。 「給你。」 我看著那顆糖。 沈硯喜歡吃大白兔。 沈墨不喜歡,沈墨覺得太甜了,甜得發膩。 「我不吃糖。」我把糖推回去。 周霽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挺愛吃的嗎?」 我沒說話。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昨天晚上我把八音盒砸了,我把球鞋脫了。 我不想再裝了。 周霽嘆了口氣,把糖收了回去。 「沈墨。」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我轉過頭。 「其實我知道。」他壓低了聲音,「你根本沒有哮喘,對吧?」 我的手猛地攥緊了。 「我看到過你換藥瓶。」他說,「你把白色的藥片倒掉,裝進去黃色的維生素。」 我盯著他,心跳得很快。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問。 「我不想幹什麼。」他看著我,「我只是覺得你活得太累了。」 「不用你管。」 我站起來,走出教室。

第3章

下午是體育課。 八百米測試。 我站在跑道邊上,看著其他人做準備活動。 體育老師吹了聲哨子。 「沈墨,你今天跑不跑?」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以前我都是拿著病歷單請假的。 但今天,我沒有病歷單。 我爸昨天晚上沒有給我準備。 「跑。」我說。 人群裡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他不是有哮喘嗎?」 「裝的吧,我看他平時活蹦亂跳的。」 「精神分裂唄,今天估計是另一個人格出來了。」 我沒理會他們,走到起跑線上。 周霽站在我旁邊,看了我一眼。 「你行嗎?」 「行。」 哨聲一響,我衝了出去。 我跑得很快。 風在耳邊呼嘯。 我想把心裡的鬱結都跑出來。 我想證明我是一個健康的人,我不是沈硯,我沒有哮喘。 第一圈,我跑在最前面。 第二圈,我的呼吸開始急促。 不是裝的,是真的累。 我太久沒有劇烈運動了。 我的肺像是在燃燒,喉嚨裡有一股血腥味。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周霽超過了我。 其他男生也陸續超過了我。 我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前面的跑道。 不能停。 停下來,我就是沈硯。 跑下去,我才是沈墨。 最後一圈。 我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眼前開始發黑。 我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沈墨!加油!」 是周霽。 我拼盡全力,衝過了終點線。 然後,我雙腿一軟,跪在了塑膠跑道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糊住了眼睛。 有人遞過來一瓶水。 我抬起頭,是周霽。 「喝點水。」 我接過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你跑得挺快的。」他笑了笑。 我也扯了扯嘴角。 就在這時,一個刺耳的聲音響了起來。 「喲,哮喘病人跑完八百米了?沒死啊?」 是張浩。 班裡最喜歡惹事生非的男生。 他帶著幾個男生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墨,你這演技不行啊。昨天還咳得死去活來的,今天就能跑八百米了?你这病是间歇性的吧?”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我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关你屁事。”我冷冷地说。 “脾气还挺大。”张浩凑近了一步,“我听说你爸是个疯子,你是不是也遗传了啊?”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矿泉水瓶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水溅了他一身。 张浩愣住了。 全场都安静了。 “你他妈敢砸我?”张浩反应过来,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本来就没力气,被他一推,直接摔倒在地上。 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张浩!你干什么!”周霁挡在我面前。 “班长,你别多管闲事。”张浩指着我,“这疯子先动手的!” “是你先骂人的!”周霁毫不退让。 体育老师跑了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造反啊!” 我和张浩都被叫到了教导处。 教导主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他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打架!还敢打架!沈墨,你平时装病就算了,现在还敢动手打同学?” 我低着头,看着手掌上的血丝,没说话。 “张浩,你也是!跟一个男同学计较什么?” 张浩翻了个白眼。 “叫家长!”教导主任下了最后通牒,“明天把你们家长都叫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叫家长。 我爸。 如果我爸来了,全校都会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全校都会看到他的疯狂。 我抬起头,看着教导主任。 “主任,我爸生病了,来不了。” “生病了?什么病?” “精神病。”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教导主任愣住了。 张浩也愣住了。 我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疯了。”我平静地说,“他来不了。你们要开除我就开除吧。”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吼声。 我没理会。

第4章

我走出教学楼,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不想回教室,也不想回家。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套水彩颜料。 和昨天晚上被我爸砸碎的那套一模一样。 我站在橱窗外,看了很久。 直到天黑,我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家属院的楼道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灯坏了很久,没人修。 我摸黑爬上三楼。 刚走到三楼拐角,我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敲什么门!”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陌生。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跑上四楼。 四楼左边的门开着。 一个穿着背心、满臂纹身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满脸怒气。 我爸站在他对面。 他手里抱着一摞旧报纸。 头发有些凌乱,眼神空洞。 “王叔呢?”我爸喃喃地问,“我给王叔送报纸。阿砚说,王叔喜欢听他读报。” “什么王叔!老子姓刘!刚搬来一个月!你他妈再敢敲门,老子打断你的腿!”男人挥了挥手里的棒球棍。 我冲过去,一把将我爸拉到身后。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声道歉,“我爸脑子不太好,认错门了。您别跟他计较。” 男人打量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 “神经病就关在家里!放出来吓什么人!”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楼道里恢复了死寂。 我转过头,看着我爸。 他还抱着那摞报纸,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防盗门。 “爸。”我拉了拉他的袖子,“回家吧。” “王叔呢?”他转过头看着我,“王叔去哪儿了?” “王叔一年前就被他儿子接走了。这房子卖了。” “不可能。”他摇摇头,“阿砚昨天还说,要给王叔读报。阿砚不会撒谎的。”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沈砚死了!”我冲他吼道,“他死了三年了!他读不了报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报纸,狠狠地扔在地上。 报纸散落一地。 上面印着三年前的日期。 我爸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报纸,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开始一张一张地捡。 楼道里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听到他压抑的抽泣声。 “阿砚没死。”他一边捡一边说,“阿砚就在这儿。他只是不听话,躲起来了。”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喉头发紧。 我恨他。 我恨他逼我扮成沈砚,恨他砸了我的颜料,恨他让我变成学校里的笑柄。 可我也可怜他。 他被困在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我蹲下去,帮他一起捡报纸。 “爸,回家吧。”我的聲音軟了下來。 他沒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那些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