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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過鶴不留
許銘禁止我去許年的家長會。 他冷聲道:「你在殯儀館做了那麼久的化妝師,身上都有死人味,年年需要一個體面的媽媽。」 家長會結束,兒子把許...
Chương (4)
第1章
許銘禁止我去許年的家長會。
他冷聲道:「你在殯儀館做了那麼久的化妝師,身上都有死人味,年年需要一個體面的媽媽。」
家長會結束,兒子把許銘的白月光周璇雅帶回了家:
「周周阿姨,我真想你當我媽媽。」
在看到我時,許年板起臉:
「你為什麼在這裡,我家長會已經結束了。」
我絞著手裡的包帶,只能擠出一句:
「為什麼不想要媽媽……」
許年皺起眉頭:
「因為你真的很丟人,身上總是一股怪味……」
我的心冷了一瞬。
看著父子倆如出一轍的嫌棄,疲憊感終於湧上來。
兒子推了我一把:「你走,我不要你在我家裡!」
我看著他厭惡的眼神,心裡一陣刺痛。
一滴淚落下,我輕聲道:「好,我離開你家。」
我想,是時候回到我自己的家了。
許銘不知道,當初一句話幫他公司上市的鄭家大小姐,就是我。
許年突然冷哼一聲: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叫欲擒故縱!」
「明明就是很想去家長會,可是要裝出不在意的樣子,來逼我們讓你去。」
我往外走的動作頓住,心因為這句話像是被刺了一下。
我死死掐住包帶,啞聲道:
「誰教給你的?」
許年躲在周璇雅身後,衝我吐舌頭:「略略略,被我說中了吧!」
可他抬頭的時候,卻愣住了。
我臉上沒有過去聽到這些話的傷心,也沒有被親生兒子諷刺的憤怒。
只有一種評估一件東西值不值得被帶走的平靜。
許年有些心虛,抓著周璇雅的手指緊了緊:
「你……你就說我說得對不對吧!」
許銘嘆了口氣,把我手裡的包接過來,反手把門關上:
「行了,哪有跟親兒子計較的?」
「你以後還是少玩點這種心眼吧,你年紀大了,做這些只會讓別人覺得你上不得檯面。」
「你整天在殯儀館和屍體打交道,不懂上流社會這些事情,我是在保護你。」
「你看看,無論是我,還是年年,甚至璇雅都在為了許家的未來而努力,結果你呢?你還玩上這些見不得人的把戲了。」
聽著他的話,疲憊感越來越重,我突然覺得腳上的高跟鞋太緊了。
這是為了給許年開家長會特意穿的,只是沒買到合適的碼數,我只能硬擠進去。
就像這個家,我看著父子倆臉上如出一轍的嫌棄,突然覺得我擠不進去了。
我把高跟鞋換下,隨手扔進垃圾桶。
而這個擠不進去的家,我也將離開。
沉默在我們中間擴散開,周璇雅笑著打圓場:
「嫂子,你也體諒體諒許銘哥。有許銘哥這麼好的丈夫,你還鬧什麼呢!」
她接著說:「許銘哥你也少生氣,嫂子其實人也不錯,起碼不會往娘家拿錢吧。」
許銘嗤笑一聲:「她那是不想往娘家拿錢嗎?她是沒有娘家!」
我的心猛地一疼,當初和許銘在一起後,我為了隱瞞身份,告訴他我和家裡不聯繫了。
他抱著我安慰:「沒事的,夏園,以後我們有自己的家。」
當初他信誓旦旦,言辭懇切。
可現在,他卻用這個作為傷害我的武器。
我抬頭盯著他,冷聲道:「許銘,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許銘厲聲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你不就是死了爹死了媽,離開了我沒地方去嗎?」
哪怕已經不在意了,可過去有多美好,此刻扎進我心口的利劍就有多鋒利。
我啞聲道:「你真的這樣想嗎?」
許銘扔給我一張銀行卡:「行了,不就是因為錢嗎?我給你錢不就行了嗎?這卡裡有五千,你滿意了嗎?」
卡砸在我的額頭上,劃出一道血痕我冷聲道:「許銘,你覺得五千就是天大的恩賜了嗎?」
我的視線落到了周璇雅手裡的包上。
那是許銘為了「感謝」她去給許年開家長會買的。
光配貨就要配一百萬。
可我這個結髮妻子,只值得五千。
我不由得想起來我和許銘剛結婚的時候,他無數次和我發誓:
「夏園,以後我賺錢了,所有錢都給你花!絕對不給別的女人花一分錢!」
如今,怕是只有我記著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重新去拿我的手提包。
有些話,我覺得已經沒必要再說了。
就這樣離開或許才是我最好的選擇。
許銘面色不悅地一把奪下包:
「你要做什麼?」
「我要離開。」
許銘額頭青筋直跳,他威脅我道:「鄭夏園,今天出了這個門,這個家可就容不下你了!」
「求之不得。」
我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
第2章
可推開門的一瞬間,滿院子的花粉讓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院子裡滿滿都是玫瑰花,而我花粉過敏,窒息感鋪天蓋地用來。
我顫抖著手去包裡拿過敏藥,但許年猛地奪過我的包。
「把藥……給我!」
我大口喘著氣,可是肺裡卻感覺進不來空氣。
眼前一陣陣發黑,我癱坐在地上,感覺喉嚨被掐住。
周璇雅臉上還掛著溫柔無辜的笑:「姐姐不好意思呀,我只是說了句喜歡玫瑰,沒想到許銘哥真的給我準備了。」
我劇烈咳嗽,幾乎說不出話來。
許年拿出我的過敏藥,我顫抖著伸手去拿,他卻往後退了一步:
「你要先和周周阿姨,爸爸,還有我道歉我才會給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我一直覺得,哪怕這個孩子心偏向了周璇雅,可是起碼的道德我教的很好。
可是現在看來,或許父子倆一脈相承的劣根性永遠無法靠教育祛除。
一滴淚從臉龐滑落,我忍不住想要苦笑。
為了生下許年,我當初打了三次保胎針,甚至因為難產切除了子宮……
我曾經以為一切都是值得的,可現在看來,不過是不值得。
事到如今,我突然覺得一切的爭辯都沒了意義。
「對……不起……」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可我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感覺到了解脫。
這句對不起,就當作一個句號,結束這一切吧。
我艱難說完,許年把藥遞給我,下一刻邀功似的跑到周璇雅身邊:
「周周阿姨,年年是小男子漢!年年保護了你!」
我看著他驕傲的表情,思緒不由得回到他去年母親節給我送花的時候,我也因為花粉過敏呼吸不過來。
那個時候,許銘著急地帶我去醫院,而他守在我身邊,眼淚一滴滴砸落在我胳膊上:
「媽媽,對不起……以後年年要做你的騎士守護你,絕對不讓你看到一朵花!」
可現在,看著外面花園裡面盛開的玫瑰,我明白,這個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一家三口,也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爬起來要往外走,許銘卻一把抓住我,把我拽進了家裡。
「別亂跑了,年年晚上的安神湯還沒有熬,你先給年年熬完胃藥再走。」
我看著那盆泡在冷水裡的藥材,微微有些愣神。
許年是早產兒,為了他的身體著想,我每天都給他用藥材溫養。
這碗安神湯熬起來極費功夫,每隔十分鐘就要攪拌一次,總共熬四個小時,要攪拌二十四次。
之前的保姆就是嫌麻煩辭職的,從那之後,一切都是我親力親為。
周璇雅假意說:「嫂子,我來幫你吧。」
許年和許銘卻一左一右拉住了她:
「周周阿姨不要去,那個很難熬的,我不捨得你吃這個苦。」
「璇雅,你的手不是用來幹這個的,你和她不是一種人。」
周璇雅朝我俏皮一笑:
「那我沒辦法了,就只能辛苦嫂子啦。」
那我是什麼人?那我就應該吃這個苦嗎?
壓抑的情緒終於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噴湧而出,我把那盆藥材倒進了水池,水花四濺,許銘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第3章
周璇雅誇張地大叫一聲:「哎呀!嫂子你做什麼啊,這些藥材很貴的啊!」
可是她抬手的時候,手上那塊錶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我和許銘的定情信物。
也是我爸和我媽的定情信物。
我衝上前去奪那塊錶,屋裡冷氣開得很足,可我此刻卻覺得渾身發熱
「還給我!」
許銘將周璇雅一把護在身後:
「你又在鬧什麼?一塊錶而已,璇雅幫了許家這麼多,還不能戴了嗎?」
我死死盯著他:
「那只是一塊錶嗎?」
「我告訴過你,那是我爸和我媽的定情信物,是我爸特意請人設計的,價值過億。」
「他給我的時候,說只能給我的丈夫!」
「許銘,你告訴,這只是一塊錶嗎?」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想要在裡面看到一點,哪怕一絲一毫的悔恨,可是我沒找到,只發現了厭惡和不耐煩。
周璇雅突然嗤笑一聲:「哈哈哈,對不起……嫂子,我實在是沒憋住。」
「你一個殯儀館的化妝師,家裡買得起價值過億的錶,對不起,哈哈哈哈,好好笑。」
許銘臉上染上一絲惱怒: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你不過是個殯儀館給屍體化妝的化妝師,你說破天你也是個底層人!」
許年也朝我做了個鬼臉:「媽媽說謊,媽媽羞!」
巨大的羞辱感朝我砸來,為了嫁給許銘,我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變成了他們的老媽子,吃遍了前二十五年沒有吃過的苦。
可是此刻,我才發現,在這裡耗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付出在他們看來,一文不值。
周璇雅嗤笑著將錶解下來,遞給我:「好啦嫂子,不用這麼誇張了,我還給你不就是了了。」
可在我伸手去接的時候,她猛地鬆手,那塊錶掉進了下水道裡面。
「哎呀,嫂子,不好意思啊。」
「這樣吧,我給你五十……啊不,一百怎麼樣?你再去買塊新的。」
許銘冷笑道:「你給她那麼多做什麼,地攤貨她都能說成價值過億,你真給她一百,她不得買下世界十大名錶了?」
或許是已經憤怒到了極點,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我扶著水池的邊,盯著下水道口看了三秒,那裡的水聲很輕,卻像是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我的手在發抖,但我沒有哭。
我終於明白,再糾纏下去,一切都沒有什麼意義。
可不等我說話,許銘看了看錶,說:「我今晚沒時間陪你鬧了,我還有晚會要帶家人出席,我和璇雅年年先走了,你在家裡好好打掃衛生。」
說完,三個人揚長而去。
我扶著水池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平穩住了心緒。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十年不曾打過的手機號。
「沈書清,我要立刻從許氏撤資。」
沈書清是鄭家的財務執行官,也是從小和我定下娃娃親的未婚夫。
沈書清和我青梅竹馬,見證了我人生中二十五歲之前所有的節點,直到二十五歲遇到許銘,我昏了頭一般和家裡決裂,來到他身邊做老媽子。
沈書清在我離開後卻沒有按照他爸媽的安排結婚生子,而是一直在等我。
他每年都會給我寫一封信:「我的生命停留在你離開的那一刻。」
「園園……你終於願意聯繫我了……」
一向沉穩冷靜的男人此時聲音卻染上了哽嚥。
敘舊的話以後再說。」我冷冷地打斷他,眼神冰冷如刀。
「二十四小時內,我要聽到許氏破產的消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沈書清低沉而愉悅的笑聲。
「如您所願,我的未婚妻。」
「我明天親自帶財務團隊飛過去,保證二十四小時內,所有人都會後悔。」
我掛斷電話,看著鏡子裡那個為了愛情委曲求全了十年的自己。
一切都結束了。
許銘,你該回到貧民窟了。
第4章
晚上八點,我來到許家舉辦的晚宴,想要最後看一次許年。
畢竟,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可是剛走到門口,一塊兒童用蠟筆塗鴉的畫吸引了我的視線。
上面畫著我的畫像和一隻狗,然後用紅筆打了一個大大的叉號。
「鄭夏園和狗不得入內!」
許銘的助理有些尷尬,看著我結結巴巴地說:
「對不起夫人,這個應該是小少爺開玩笑的,我現在就安排人撤了這塊牌子。」
我看著晚宴上手挽著手的許年和周璇雅,手裏的包帶被攥得發出細微的聲響,指甲因為過度用力已經泛白。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最後只是搖了搖頭:「不用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塊牌子,從此以後,我的心也禁止任何一個許家人進入。
「告訴他們,享受最後一次上流社會的宴會吧。」
而後,我沒有絲毫留戀,轉身就走。
手機上突然進來一個視訊電話,我接起來,是周璇雅。
畫面裡,她站在許年和許銘的中間,被父子倆保護起來。
許銘動情地看著她:
「今天,我要在這裡,和大家介紹許家最體面的女主人,我的『首席外交官』,周璇雅女士!」
善意的玩笑引得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三張臉上滿滿都是幸福。
笑容卻像是針一樣扎進我的眼中,胃裏一陣痙攣,我下意識按住了小腹——那是當年剖腹產留下疤痕的地方。
一陣刺痛讓我徹底清醒過來,再也不對他們抱有任何期待。
司機為我拉開勞斯萊斯的車門:
「大小姐,歡迎您回家。」
沈書清看著我,溫柔地笑道:
「未婚妻,歡迎回家。」
我上了車,冷聲道:「去許氏總部。」
晚宴上觥籌交錯,許銘卻有些愣怔,他無數次看向門口,卻始終沒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走到門口張望了一眼。
卻在看到許年畫的那塊牌子的時候猛地愣住了。
許年朝他吐了吐舌頭:
「我只是跟媽媽開了個玩笑……」
周璇雅打圓場道:「孩子鬧著玩的,嫂子應該不會計較的。」
許銘強行壓下怒火,第一次沒有回應周璇雅,冷聲問助理:
「夫人是不是來過?」
「對……然後看著這塊牌子後,夫人就走了……」
巨大的不安包裹著許銘,按照鄭夏園的性格,大吵大鬧他都能接受。
可是這種毫無波瀾的平靜,卻總讓他感覺蘊藏著更大的風暴。
他狠狠瞪了一眼許年:「誰允許你不尊重媽媽的!」
許年卻委屈道:「我都是學的你啊!」
「我怎麼會……」許銘的話戛然而止,他猛想起來自己最近對鄭夏園的態度……
什麼時候開始,我竟然如此輕慢你?
周璇雅看著愣神的許銘,抿了抿唇,挽過他的手:
「許銘哥,別想了,我們得回去看看賓客了。」
可是許銘越想越不安,他比誰都清楚我的性格如何剛烈,如今一潭死水一般的反應讓他再也不敢深想。
他抓住助理,冷聲質問:「夫人去哪了?」
「上了一輛勞斯萊斯,去了總部……」
許年看著父親反常的反應,小聲問道:
「爸爸……我是不是……真的惹到媽媽了……」
許銘再也不敢想下去,抓起許年飛快朝總部開車,連周璇雅都拋在了腦後。
連闖十三個紅燈後,他終於趕到了總部。
可是拉開門,看到的卻是滿屋的審計人員,我和一位威嚴的蒼老男子並肩而立。
他是我爸,鄭家家主。
「夏園……」
許銘的心怦怦直跳,我爸冷笑開口:
「許總來得正好,破產清算正好需要你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