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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間,露水情緣
我們龍族有個祖訓,以免遭天妒,所有人不得透露姓名和身份。 直至有龍女誕下的第一位真龍統領四海,坐擁八荒。 方可被擁護為最尊貴的女性,享...
Chương (4)
第1章
我們龍族有個祖訓,以免遭天妒,所有人不得透露姓名和身份。
直至有龍女誕下的第一位真龍統領四海,坐擁八荒。
方可被擁護為最尊貴的女性,享受萬人愛戴。
我作為第一個驗出喜脈的龍女,正欲將好消息告知夫君祁淵。
助他重振狼族雄風,狠狠出一口被熊族欺壓多年的惡氣。
不料回到熟悉的狼穴,正看見祁淵討好地向狐族許鈺獻上鳳冠。
正是我惦記了整整三年,期望與祁淵成婚時要帶的那頂。
祁淵眼神淡淡掠過我,
「祝芷回來得挺巧,我正要通知你去解除契約呢。」
我悄悄將象徵已孕的金色龍珠藏於袖內,喉頭哽咽到又澀又緊。
祁淵曾多次向我提及狐族日益昌盛,若與之結合,必會增強狼族威望。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以為我這個毫無用處的鹿族伴侶,背後卻是他終其一生不可得的家族。
既然他不顧念夫妻情分,那我也只能狠心去父留子。
祁淵看我呆站著,不耐地再次提醒:
「我看你並無要緊事,現在就與我去解除契約吧。」
他身側的女人滿意地撫摸著鳳冠,還不忘扭頭挑釁地衝我一笑。
眼神裡都是:你渴望的一切,我都輕而易舉得到了。
我並未跟上祁淵往外走的腳步,目光落在角落那隻不大的包袱。
「我的東西?」
祁淵平淡地看著我,
「就這些,都已打包好,等解除儀式的禮數走完,你便回西街的小倉住著吧。」
「那兒就當是給你的補償,好歹不讓你流露街頭,也算是盡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
那不過是他從前堆放舊兵器的十尺小倉,如今竟也被他說成是莫大的恩賜。
許鈺放下鳳冠,
「祝芷妹妹,阿淵他護你三年,分別時還惦記著你的安危,你還是知足吧。」
這是我與她第二次見面。
第一次是在祁淵的軍營帳篷裡,聽說兩人暢聊了五個時辰的軍事機密。
現在看來,一切不軌早就有跡可循。
「這是你贏得的?」
她捂著嘴笑得嬌羞,
「這鳳冠是春獵宴上的頭籌,我實在喜歡,阿淵哥哥就為我爭來了。」
這些我都再清楚不過。
早在春獵宴的半個月前,我就央求祁淵不下三次,去爭一爭頭籌。
而他卻只是皺皺眉,斥責我想要的太多。
不曾想,他如今卻親手將我珍愛之物獻於他人。
「只是出出力氣的事兒,你開心最要緊。」
祁淵柔情地為許鈺佩戴鳳冠,兩人郎情妾意的樣子,在外人看來,真真就像是一對夫妻。
袖中龍珠燙得我全身發麻。
明明只差一點,我就可以告訴祁淵,我們有孩子了。
他再也不用為族人被熊族欺壓而震怒,再也不用為無法振興狼族而發愁。
可痛徹的背叛來得更早一天。
我咬咬牙,提起行李先一步往外走。
跟上來的不止有祁淵,還有許鈺。
姻緣堂裡,他最後一次將手置於我的手下麵,莊重又諷刺地宣告:
「我,祁淵,願意與祝芷解除夫妻契約。」
兩分鐘後,雙方胸口屬於對方的圖騰已然消失無蹤,彷佛從沒有一般。
我久久不能回神。
腦海裡翻湧的,是三年前他與我締結契約時的模樣。
為娶我,他頂住了整個狼族長老會的施壓。
他們說他堂堂狼族繼承人,怎能選一個岌岌無名的鹿族女子,對振興族群毫無助益。
他父王甚至放出話來,若他一意孤行,便削去他繼承族長之位的資格。
可祁淵還是來了,帶著那份契約,眼中有光地問我願不願意。
我那時不知他為此捨棄了多少,只當他是真心愛我。
如今想來,他捨棄的每一分,都成了今日隨手丟棄我的理由。
因為他能捨棄一次,就能捨棄第二次。
許鈺利索地挽起祁淵的手走向締結台前,興奮地歪頭笑:
「阿淵,我們先排個結約號,等下下周舉辦完婚典,立刻就來締結契約。」
祁淵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過去三年,他從來沒有兌現過給我一場婚典的承諾。
我每每提及,他總會用忙著擴大狼族勢力、手中沒有足夠的錢財、沒必要張揚等等理由堵我的話。
現在他答應她舉辦婚典,比節日送我一束花還爽快。
我茫然地看著他們親密背影,胸口突突地,每跳一下,痛就加深一份。
第2章
許鈺拿到號牌後招呼祁淵快去印喜帖,說吉日不可錯過。
對我挑了挑眉,
「祝芷妹妹,你可別動歪心思,我們的婚典要舉辦在狐族,你去了可不一定能四肢完整地回來!」
我自嘲地搖搖頭,
「我不會去的。」
她眼中滿是鄙夷,
「這是最好,而且你去了,阿淵是最不開心的那個。
你跟他在一起這三年,根本不懂得體諒他。」
「你知道他為了跟你有個家,頂著多大的壓力嗎?
長老會日日向他進言,要他另擇佳偶;
他父王數次在族宴上當眾斥責他眼光短淺;
就連族中晚輩都在私下議論,說他堂堂繼承人被一個女人迷了心竅。」
「他每次頂不住的時候,就會來找我。」
「我總會想盡法子讓他卸下所有疲憊。
他還親口告訴我,這些都是你給不到的。」
「他那麼累,你卻什麼都不懂。
所以你要怪他太絕情,不如怪自己太沒用。」
我垂下眼眸,掩去不甘。
我怎麼會不知道他的疲憊。
只是我以為,他想要的是解決最要緊的問題。
族內糧食不足,是我暗中聯絡舊友牽線引進了大批糧草。
外族頻頻入侵,是我動用私人兵力,在邊境替他攔下了熊族的一次次進犯。
老齡化日益嚴重,是我從流亡的散落族群中,悄悄引進了數百名年輕的狼族後裔,充實了他的族脈。
每一個危機,都是我替他應對的。
可他每次看到的,都是許鈺替他揉肩捶背、溫言軟語地哄他開心。
而我一聲不吭,從不過問他的愁,只是默默把麻煩處理乾淨。
他愁了一夜,第二天遇到個天降助攻,還以為是運氣好。
我垂下眼眸,掩去不甘。
「嗯,所以他選了你做賢內助,希望你能讓他滿意。」
西街小倉裡的環境比想像中更差,乾淨的地方只夠我側躺。
我抱著龍珠整夜難眠。
第二天天不亮,就忍著刺鼻的灰塵打掃一通。
拉木板時,石牆後傳來祁淵冷清的聲音:
「祝芷,你還需要忙多久?」
我轉身看過去時,他捂著鼻子不知站了多久。
「有事兒嗎?」
他頓了頓,
「我似乎拉了個印章在你這兒,小鈺說她在家找不到。」
用來號召族內異黨的物件,被我裡三層外三層藏在盛米的桶底。
「在米缸裡。」
「通信鴿的訓練方法記在哪?」
「在我腦子裡。」
祁淵一愣,顯然以為我是根據要來的法子訓練通信鴿。
「那你可否寫下法子,小鈺想學。」
我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幫了忙。
但小倉裡沒有筆墨,只得跟他回到祁家。
硯台旁,足足六十多來往封書信讓人忽視不得。
第一封信,是祁淵寫給許鈺的感謝信,字裡行間多了欽佩,少了分寸。
我記得很清楚,那日,祁淵接到豹族來犯邊界的消息,趕到場時,已有不少傷亡。
豹族前一晚叫囂著定要奪走一片地,第二日卻灰溜溜突然撤走。
而許鈺恰好在此刻路過邊界。
祁淵並不知曉是我偷偷喊人驅逐了豹族,並加以警告,才換來邊界多日的安寧。
他的眼中只有,鹿角都長得不標準的我天天只會洗衣做菜,對他安內平亂毫無幫助。
我並不解釋,任勞任怨地維持著這個人設。
筆剛停下,外屋忽然傳來許鈺的哭腔:
「我的小披肩呢?就是那條母親從狐族帶來的,我最喜歡的那條!」
第3章
祁淵連忙上前安撫,
「別急,慢慢找。」
許鈺紅著眼眶四處翻看,一抬頭正撞上要離開的我。
「祝芷妹妹,你還沒搬完東西?是回來拿什麼的嗎?」
我見祁淵也不為我辯解半句,淡淡道:
「搬完了,馬上走。」
許鈺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我記得阿淵說過,你很會織衣服呢。
你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就幫我織一條小披肩吧,我婚典那天要穿呢。」
我乾脆搖搖頭,
「我不織。」
祁淵走過來,語氣似在勸說:
「祝芷,你沒必要這麼小氣。
你若肯幫忙,家裡那口最大的鍋就送你了,我知道你最愛做飯。」
我當即心頭一刺。
我是龍王最小的公主。
嫁給祁淵之前,從未沾過半點家務。
婚後為了做個賢內助,才鑽研廚藝,日日變著花樣給他做可口的飯菜。
沒想到在他眼裡,這竟成了我愛做飯。
我更生硬地回絕:
「不必了,我不織。」
祁淵以為是我嫌給得少,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有氣,小鈺昨天跟我說了,你想來參加我們的婚典。」
「我考慮了很久,你若肯為小鈺織這條披肩,我便同意你來,做婚典上的織娘。」
「往後你想憑織藝謀一份生計,做過許鈺的織娘,也算是個光彩的履歷了。」
我瞇了瞇眼睛,
「許鈺家世很好嗎?」
祁淵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我心裡有些發涼,終於看清祁淵的目的,心底再無留戀。
「我不在意織娘的身份。」
說罷便要離開。
剛走到門邊,又撞上迎面進來的許鈺母親。
她一身珠光寶氣,目光傲慢地從我身上掃過。
「喲,這不是那個鹿族的丫頭嗎?」
她故意側身撞了我一下,冷呵一聲:
「以後可別再踏進這個門了,惹了我家鈺兒不痛快,我可要狠狠打你。」
我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想給她。
她從前打得還少嗎?
那次祁淵被栽贓私吞賑災糧,我連夜奔波找回證據。
連著兩夜九點才歸,被她冠以不守婦道,罰跪了三天三夜。
膝蓋腫得無法下地,她連碗水都不曾遞過。
我不小心打碎了她一隻茶杯那次。
她當著滿院子下人的面,扇了我兩個耳光,罵我是沒教養的野種。
祁淵回來後,她哭天抹淚地告狀,說我故意摔她心愛之物。
最後我又被祁淵冷落了兩日,此事才堪堪了結。
我的不回應讓她更生氣了,指著我後背亂罵一通:
「沒規矩的東西!難怪阿淵不要你,活該!跟你說話都嫌髒了我的嘴!」
被正在做飯的祁淵聽到了。
他用身體擋住我離開的路,語氣不善,
「我們已經解除契約,沒必要鬧得這麼難看吧?」
我抬眼與他對視,眸中盡是複雜。
「不講理的人不是我,你憑什麼質問我?」
他輕嗤一聲,
「憑你連婆媳關係都處理不好,讓我日日夾在中間為難;
而小鈺一進門,我母親就笑得合不攏嘴。
是誰的問題我還看不出來嗎?」
我攥緊手指,再無爭辯的力氣,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4章
快步離開祁家後,我用咽喉下月牙形的逆鱗再次檢驗了一次。
看到淡金色的流光紋路,才得以放心。
這是最能確信龍種存在的方法。
三個月後,龍胎穩固,我就可以回到家族孕育第一位真龍領袖,成為四海八荒最尊貴的龍母。
在此之前,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隱瞞。
僅僅安寧兩日,通信鴿忽地在清晨降臨小倉窗口。
紙條上是許鈺的親筆:
【祝芷,後廚裡有些保胎丹藥,不知可是你的?】
我呼吸一緊,後怕從心底油然而生。
回訊息時下筆都有些抖:
【其藥力已散,可全數棄掉。】
送走信鴿後,我緊急發動簡易的龍骨傳訊陣,向父皇母後發去音訊。
繼而謹慎地前往百草堂驗看胎齡。
奇怪的是,大堂裡一個人也沒有。
「祝芷妹妹,你怎麼來這裡了?」
回頭看向許鈺時,她正將堂門關得緊密。
我語氣冷靜,
「昨夜些許受涼,來抓些丹藥。」
「你真沒有孕嗎?」
我盯著她,
「既然堂裡此時沒有郎中,那我明日再來。」
許鈺猛然抓住我的小臂,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別急著走啊,既然來了,驗驗身再走也不遲。」
不知何時,我的面前出現一面驗孕鏡。
轉息之間,鏡中我的腹部浮現圓滾滾的虛影。
所幸,不足一月,看不出獸型。
「你真的有孕了!」
我掙脫開氣血上湧的許鈺,
「此事與你無關,你方才強行驗我的身已失了分寸。」
許鈺拉近彼此的距離,
「怎會無關?你懷的是我夫君的子嗣,我有權知悉你會不會拿他脅迫我夫君!」
「我不會危及你夫君以及祁家。」
「你的保證可當不得真,只要你腹中骨肉還在一日,你就多捏一日我夫君的命門。」
察覺出她語氣裡的決絕,我問:
「你這是何意?」
她唇角微微勾起,
「祝芷妹妹,依我之見,你去打下胎兒,之後,你過你的獨木橋,我們走我們的陽關道,再無紛擾。」
「若我不然呢?」
「若你不然,我便如實告知夫君一切,照你對他的認識,定然明瞭他不會接受你腹中子嗣。」
她語氣裡的斷定刺痛到我,難以置信地詢問:
「他親口所言?」
她早有準備似的拿出喜帖。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祁淵用本命狼毫所寫。
而本名狼毫是用心頭血混合頸毛燒成的灰特殊製作,一生只獻一次,只獻唯一摯愛。
「抬頭看。」
許鈺喚回我渙散神志,讓我將目光置於驗孕鏡中。
那裡清晰顯露,她腹中有個比我腹中更大的骨肉,甚至能看清輪廓。
「我也有了,差不多兩個月了。」
「阿淵已然悉知,他高興得恨不得昭告四海,日日親手為我烹煮靈膳,從不讓旁人沾手。
更是寸步不離地守著我,連我修煉打坐都要在旁相陪。」
「所以,你莫要做母憑子歸的白日夢,你腹中的骨肉,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段可有可無的血脈,絕無可能換他回心轉意!」
兩個月前,祁淵正在蠻荒平定異黨。
那時他寄與她的書信裡,盡是思念之情。
時間對不上。
再仔細一瞧,她腹中的輪廓不像是狼,倒像是與狼極為相似的豺狗。
許鈺留下一句話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