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溫柔纏綿

陸承澤醒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 他從書房走出來，眼底帶著熬夜的疲憊，卻藏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蘇晚，」他叫我，語氣裡帶著難得的笑意，「星眠的情感模擬系統，我優化好了。」 我端著早餐從廚房走出來，看著他眼裡的光，那是我很久沒有見過的、屬於他的溫柔，可這份溫柔，從來不屬於我。 「是嗎，恭喜你。」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他坐下來，沒有動筷子，反而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 照片裡，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眉眼溫柔，笑容清甜，和我22歲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那就是星眠。 陸承澤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螢幕上女孩的臉頰，眼神痴迷：「你看，是不是和你年輕時一模一樣？我按照你的樣子做的，她比你更溫柔，更聽話，永遠不會抱怨，永遠不會鬧脾氣。」 我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把我年輕時的模樣，複刻成了一個AI機器人。 然後告訴我，這個機器人，比我更好。 「承澤，」我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在你心裡，我是不是連一個沒有生命的機器人，都比不上？」 他皺起眉，像是覺得我不可理喻：「你怎麼這麼無理取鬧？星眠是我的研發成果，是科技產品，你跟一個機器人爭什麼？」 是啊，我在爭什麼。 爭一個已經不愛我的人，爭一段已經被AI取代的婚姻。 我沉默著，沒有再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陸承澤越來越頻繁地提起星眠。 他會說星眠會精準記住他的所有喜好，會在他疲憊時遞上溫水，會在他工作時安靜陪伴，不會像我一樣，會因為他晚歸而失落，會因為他忽略我而難過。 他說：「蘇晚，你要是能像星眠一樣懂事，我們就不會有這麼多矛盾。」 他說：「星眠從來不會讓我心煩，她永遠是最完美的。」 他說：「有星眠在，我覺得很安心。」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進我的心裡，一針一針，把我們五年的感情，扎得千瘡百孔。 我開始收拾家裡的東西，把屬於我們的合照收進抽屜，把他送我的禮物放進箱子。 我知道，這段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 只是我還在等，等一個徹底死心的瞬間。 等那個讓我再也沒有一絲留戀的時刻。

我決定，最後試探一次。 我約陸承澤去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公園，那是我們愛情開始的地方，我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曾經的溫柔。 他答應了，卻遲到了兩個小時。 來的時候，他的手機還亮著，螢幕上是星眠的虛擬形象，對著他笑。 「抱歉，星眠的語音系統出了點問題，我臨時處理了一下。」他坐下，第一句話還是星眠。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陸承澤，我們談談吧。」 「談什麼？」他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手機，目光始終落在螢幕上。 「談我們的婚姻，」我說，「你是不是，已經不愛我了？」 他終於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煩躁：「蘇晚，你能不能別天天糾結這些情情愛愛？我很忙，公司的事，星眠的研發，我沒有時間陪你鬧。」 「我沒有鬧，」我看著他，眼睛微微發紅，「我只是想知道，你心裡還有沒有我。」 他沉默了片刻，說出的話，像一把冰刀：「我現在心裡，只有星眠的研發進度。至於你，我們結婚五年，親情早就勝過愛情了，你安分守己做好陸太太就夠了。」 安分守己。 做好陸太太。 原來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需要安分守己的擺設，而那個AI機器人，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寶貝。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陸承澤，」我擦了擦眼淚，語氣變得異常平靜，「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放下星眠，回到我身邊，我們重新開始。」 他看著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說，「星眠是我的心血，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作品，我不可能放棄她。」 「那我呢？」我問。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最終吐出一句讓我徹底心寒的話： 「蘇晚，你太真實了，有情緒，有缺點，會累，會煩。可星眠不一樣，她是完美的，是我想要的樣子。」 完美的。 沒有情緒，沒有缺點，只是一段程序。 原來我輸給的，不是另一個女人，而是一個完美的、沒有生命的替身。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對陸承澤的所有愛，所有期待，所有執念，都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我不會再試探，不會再等待，不會再留戀。 離婚。 我要離婚。 我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陸承澤的實驗室。 我想親眼看看，那個讓他魂牽夢繞、拋棄五年婚姻的AI機器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實驗室的門沒有鎖，我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的燈光很柔和，暖黃色的光灑在房間中央，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站在那裡。 是星眠。 和照片裡一模一樣，和22歲的我，一模一樣。 她的眉眼溫柔，肌膚白皙，連髮絲的弧度，都複刻得精準無比。 而陸承澤，正站在她面前。 他看著星眠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痴迷、寵溺，那是他結婚五年，從來沒有給過我的眼神。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星眠的臉頰，指尖溫柔得像是在觸碰稀世珍寶。 「星眠，」他輕聲喚她，聲音低沉又溫柔，「你真好看，比她好看多了。」 他口中的「她」，是我。 星眠的系統模擬出溫柔的笑容，聲音清甜，和我年輕時的嗓音分毫不差：「阿澤，你喜歡就好。」 阿澤。 這個稱呼，是我專屬的。 是我們戀愛時，我叫了他整整八年的暱稱。 現在，卻被一個AI機器人，輕易叫了出來。 陸承澤的眼神更柔了，他緩緩低下頭，朝著星眠的唇，吻了下去。 輕柔的，纏綿的，帶著極致的寵溺。 他吻了一個AI機器人的唇。 在我們結婚五週年的第二個星期。 在他拋棄我、冷落我、無視我之後。 他吻了那個複刻我模樣的AI，眼神裡全是愛意。 我站在門口，渾身冰冷，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我看著眼前的一幕，看著他對一個沒有心跳、沒有溫度、沒有靈魂的機器人，傾注所有的溫柔。 看著他吻她，看著他抱著她，看著他在她耳邊，說出那句讓我徹底崩潰的話： 「星眠，你才是最懂我的人，你才是完美的，你比蘇晚更配做我的妻子。」 比我更配。 更配做他的妻子。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刺穿我的心臟，將我最後一絲留戀，燒得灰飛煙滅。 陸承澤，你真狠。 五年婚姻，八年愛戀，抵不過一個AI機器人的一個吻。 抵不過一句「你比她更配」。 我沒有衝進去，沒有哭鬧，沒有質問。 我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愛，都嚥進肚子裡。 然後，輕輕關上了實驗室的門。 門內，是他和他的完美AI。 門外，是我破碎的婚姻，和徹底死心的自己。 陸承澤，我們完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回頭。 離婚協議，我會立刻擬好。 你想要你的完美AI，我放你自由。 而我，要徹底離開你，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