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夢醒，向光遠行

人人皆知，慕修宸心中最重要的就是科研。 他總說鑽研學術最忌分心，承諾只要拿下林克科研獎就立刻娶我。 為此我等了他十年，白天當他的實驗助手，晚上當他解壓的床伴，任由他發洩。 直到我去實驗室給他送資料。 看見他將自己資助的貧困生壓在一旁的沙發上抵死纏綿。 纏綿間，林若初輕聲哭泣： 「修宸哥，你馬上就要登上林克獎的領獎台了，我就要失去你了。」 慕修宸語氣溫柔： 「怎麼會，你也要跟我一起領獎，我把黎晗雪的數據整理好署了你的名，我要你光明正大站在我身邊。」 我如墜冰窟，從心臟劇痛中抽離出來後，我慢慢笑了。 既然你們這麼情深意重，我成全又何妨。 我倒是要看看，作為獎項評委，他們怎麼剽竊我的數據。 我正要離開，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黎姐！」 是實驗室新來的研一學生，找我請教問題。 我聽著門裡面瞬間靜默的聲音，笑了。 我給學生解答完，才抬手，輕輕叩門。 「進。」慕修宸聲音平靜如常。 我推門進去。 他坐在椅子上，林若初站在他身側，臉頰微紅，嘴唇比平日更豔。 「晗雪。」慕修宸抬眼試探，「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就有學生找我請教問題。」我鎮定自若地回答。 慕修宸點了點頭：「正好，有事要宣布。去叫大家到會議室。」 會議室裡，慕修宸侃侃而談，林若初挨著他左手邊。 我坐在最遠的角落，翻開記錄本。 「……所以，《新型半導體界面態調控》這篇論文，」他頓了頓， 「第一作者，定為林若初。」 林若初摀住嘴，眼睛卻亮得驚人：「慕老師……這怎麼行，數據主要是黎姐……」 「團隊需要重點培養年輕人。」慕修宸打斷她，目光轉向我， 「黎助理的數據工作很扎實，但若初更需要這篇論文申請博士。大家沒意見吧？」 實驗室七八個人，沒人敢說話。 我捏著記錄本邊緣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然後猛地站起來，桌上的咖啡杯摔碎在地。 「我不同意。」 慕修宸皺眉，語氣不耐：「實驗室所有成果都屬於團隊。黎晗雪，你的貢獻會在致謝欄體現。」 「致謝？」我嗤笑一聲， 「我三個月，每天工作十四小時，測了七百組數據，優化了五個參數模型，最後就值一句『致謝』？」 他臉色沉下來：「注意你的態度。這是公共場合。」 「公共場合？」我環視四周， 「所以你是故意選在這裡通知我？讓我當眾難堪？」 林若初怯生生插話：「黎姐，你別生氣，慕老師也是為了我的前途……」 「你的前途？」我轉向她，一字一句，「用我的數據鋪你的前途？」 慕修宸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手腕，：「別在這裡鬧，回去再說。」 我甩開他的手：「就在這兒說清楚。慕修宸，你答應過我這篇論文是我的，你親口說的！」 他臉上閃過一瞬慌亂，隨即被惱怒取代： 「那是建立在數據達標的前提下！你最後那組驗證數據波動太大，是若初幫你重新校準的！」 我幾乎要笑出眼淚。 那組數據波動是因為儀器臨時故障，後來我通宵重複了三遍實驗得到準確數據。 林若初適時拿出筆記本，翻到某一頁：「黎姐你看，這是我當時的計算稿……」 頓時，我只覺得血液衝上頭頂：「那是我的計算思路！你只是抄了一遍！」 「黎晗雪！」慕修宸厲聲喝斥，然後逼近我耳邊， 「你真要鬧得這麼難看？別忘了，我手機裡存著什麼，需要我當眾提醒你嗎？」 我渾身一僵。 那些夜晚，他哄著我拍下的私密照。 他說是情趣，是留念。 原來留在這裡等我。 「你……」我聲音發顫。 他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語氣放軟： 「聽話，論文給若初。以後還有更好的機會，我保證。」 林若初也湊過來：「黎姐，對不起……但我媽媽真的需要錢治病，這個署名能讓我拿到獎學金和補貼……」 我看著她泫然欲泣的臉，又看向慕修宸眼中的威脅。 我緩緩鬆開緊握的手，垂下眼：「好。」 慕修宸鬆了口氣，拍拍我的肩：「這才對。」 他轉身面向眾人，恢復平靜語氣：「事情就這麼定了。若初，你把論文初稿這週末給我。散會。」 人群迅速散去。 林若初走過我身邊時，極輕地說了句：「謝謝黎姐。」 然後快步跟上慕修宸。 空蕩蕩的實驗室只剩下我和一地狼藉。 我蹲下身，慢慢撿拾著瓷杯碎片。 一片鋒利的邊緣劃過指尖，血珠立刻湧了出來。 我看著那滴鮮紅落在實驗記錄本深藍色的封皮上，慢慢洇開。 我將整個血指紋按在了扉頁。 抬起頭，臉上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剛才的顫抖、妥協，不過是演給他們看的一場戲。 真可笑，十年相處，慕修宸竟一點都沒看出我眼底深埋的，不是悲傷，而是嘲諷和決絕。 我合上記錄本，將沾著血漬的本子和其他幾份關鍵數據備份仔細收進背包內層。 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慕修宸辦公室緊閉的門。 燈光透出，映出兩個靠得很近的人影。 我輕輕勾起嘴角，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