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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腎救弟後,我成了全家的累贅
弟弟確診尿毒症那年,我毫不猶豫地捐出了自己的一顆腎。 我是姐姐,救他是應該的。 手術很成功,弟弟恢復得生龍活虎,成了全家的希望。 而我...
Chương (4)
第1章
弟弟確診尿毒症那年,我毫不猶豫地捐出了自己的一顆腎。
我是姐姐,救他是應該的。
手術很成功,弟弟恢復得生龍活虎,成了全家的希望。
而我因為嚴重的排異反應,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成了全家的藥罐子。
昂貴的抗排異藥吃垮了家裏的積蓄。
原本對我感恩戴德的爸媽,眼神逐漸變了。
“桑寧,你能不能少吃一種藥?家裏真的揭不開鍋了。”
“你弟弟剛找了工作需要打點,你作為姐姐,能不能懂點事?”
弟弟更是嫌棄我一身藥味,從不帶朋友回家。
“姐,你別總拿那個腎說事行不行?我都說了以後賺了錢會還你的!”
昨天是弟弟的訂婚宴。
我因為劇烈疼痛,失手打碎了弟妹送來的見面禮。
媽媽當着所有親戚的面,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弟好!你就是想讓我們全家都給你陪葬!”
“既然活着這麼痛苦,你怎麼不去死啊!”
那一刻,我看着滿地的碎片,忽然不想再解釋了。
我當着他們的面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如他們所願。
可他們不知道,為了給弟弟攢彩禮錢。
那救命的藥,我已經停了整整一個月了。
腹部的絞痛像是有隻手在裏面生拉硬拽。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讓血咳出來。
媽媽最愛乾淨,這塊地毯是弟弟訂婚新換的,要是弄髒了,她又要罵我半天。
就像剛才,我只是疼得手抖,碰掉了弟妹的一盒燕窩。
媽媽那一巴掌就甩在了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但我心裏竟然覺得很平靜。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了。
以後,我再也不會惹她生氣,再也不會成為這個家的累贅了。
我想回房間躺一躺。
路過客廳時,弟弟桑傑正一臉晦氣地拍打着身上的西裝。
“真服了,好好的日子非要觸霉頭。”
“媽,以後親戚來別讓她出來了,我有這麼個病秧子姐姐,在婷婷家面前多丟人啊。”
媽媽心疼地給弟弟整理衣領。
“行了,別理她,她就是心理不平衡,覺得你訂婚冷落了她。”
“慣的毛病,越搭理她越來勁。”
爸爸坐在沙發上抽煙,看都沒看我一眼。
“趕緊回屋去!別在那杵着礙眼!看着你那張死人臉就倒胃口!”
我低下頭,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
聲音很小,很快就被電視裏的喜慶聲音淹沒了。
我回到那個不足五平米的儲物間。
這是我的臥室。
自從把主臥騰出來給弟弟做婚房後,我就搬到了這裏。
沒有窗戶,只有一張吱呀作響的摺疊牀。
我摸黑從牀底下拉出那個藥瓶。
裏面早就空了。
醫生說過,我不吃這個藥,活不過一個月。
今天剛好是第三十一天。
其實我沒想死,我只是想省點錢。
上個月,我聽到爸媽在房間裏算賬。
弟弟的彩禮還差三萬塊。
而我這一年的藥費,剛好是三萬塊。
媽媽當時嘆着氣說:“要是沒有桑寧這個無底洞,小傑的婚事早就成了。”
那一刻我就決定,這藥我不吃了。
我也想懂事一次。
我也想讓爸媽像誇弟弟那樣,誇誇我。
劇痛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縮在摺疊牀上,整個人蜷縮成一隻蝦米。
冷汗浸透了衣服。
我聽到外面傳來歡聲笑語。
他們在商量弟弟結婚那天的酒席要擺多少桌。
在商量給弟妹買什麼樣的三金。
真熱鬧啊。
我也想出去,想喝一口熱歲。
但我不敢。
我怕我現在的樣子太嚇人,又被說是“演戲”博同情。
意識開始模糊了。
身體越來越冷,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裏。
我費力地扯過那牀薄被子,蓋住自己的頭。
這樣,等會兒如果是媽媽先進來。
她就不會第一時間看到我死時的慘狀了。
她膽子小,上次看見我透析回來的針眼都嫌噁心。
我不能嚇着她。
呼吸越來越困難,肺裏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彌留之際,我好像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桑寧!別在那裝死!晚上的碗筷你出來洗了!”
媽,這次我真的洗不動了。
下輩子,我一定做一個健康的女兒。
不吃藥,不花錢,不讓你們操心。
黑暗徹底吞沒了我。
第2章
再次睜開眼,我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
低頭一看。
那張狹窄的摺疊牀上,正躺着我的屍體。
被子蒙過頭頂,只露出一雙慘白乾枯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針孔和淤青,難看得很。
我下意識想把手縮回被子裏,卻發現自己控制不了那具身體了。
原來,人死後真的有靈魂。
我就這麼飄着,穿過了房門,來到了客廳。
客廳裏的燈光很亮,刺得我眼睛疼。
桌上的殘羹冷炙還沒收。
一家人正圍坐在沙發上吃水果。
弟弟桑傑一邊削蘋果一邊抱怨。
“姐也太不懂事了,剛才婷婷走的時候她都不出來送送。”
“我都說了她身體不舒服,婷婷還以為我對姐姐不好呢。”
媽媽冷哼一聲,把瓜子皮吐在垃圾桶裏。
“她有什麼不舒服的?剛才我看她跑回屋的時候腿腳利索着呢!”
“就是不想幹活!想偷懶!”
“這幾年仗着給你捐了個腎,在這個家裏作威作福,稍微說她兩句就甩臉子。”
爸爸皺着眉,把煙頭按滅。
“行了,少說兩句。”
“明天還要帶親家去看酒店,讓她早點起來把家裏收拾乾淨。”
“這麼大的人了,吃家裏的住家裏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飄在他們中間,聽着這些話。
心裏竟然沒有以前那種難過得想哭的感覺了。
也許是因為心早就死透了吧。
我看着媽媽。
她鬢角有了白髮,眼角的皺紋也深了。
為了弟弟的婚事,她操碎了心。
現在好了,我死了。
家裏少了一個只進不出的無底洞。
省下的錢,足夠給弟弟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哪怕是將來有了孫子,也不用擔心被我要去買藥吃。
我是真的在為他們高興。
“我去叫她出來把桌子收了。”
媽媽站起身,擦了擦手,朝儲物間走去。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地飄過去攔在她面前。
“媽,別去。”
“我樣子太難看了,會嚇到你的。”
“而且都已經這麼晚了,你明天還要早起,別為了我生氣。”
我拼命地揮手,想要把她推回去。
可是我的手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媽媽毫無察覺,徑直穿過我,走到了儲物間門口。
她用力拍了拍門板。
“桑寧!出來!”
“別以為躲在裏面就能躲過去!這滿桌子的碗筷你想留着發黴啊?”
裏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誠惶誠恐地打開門,繫上圍裙去幹活了。
我最怕媽媽生氣。
她一生氣,就會說後悔生了我。
但今天,無論她怎麼拍門,裏面的人都不會再回應了。
媽媽拍了幾下,見沒動靜,火氣更大了。
“行!長本事了是吧?”
“跟我玩冷暴力?”
“桑傑,去把你那個備用鑰匙拿來,我今天非要把她拽出來不可!”
我飄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別開門。
求求你們,別開門。
至少今晚別開。
讓這具屍體再體面一個晚上。
弟弟桑傑卻坐在沙發上沒動,一臉的不耐煩。
“媽,你跟她置什麼氣啊。”
“她就是想让你去哄她,想讓你覺得虧欠她。”
“你要是現在進去了,正好中了她的計。”
“她肯定躺在牀上裝虛弱呢,到時候又要說肚子疼頭疼,讓你給她拿錢買那些沒用的保健品。”
媽媽聽了這話,停下了拍門的手。
她覺得弟弟說得有道理。
“也是,這死丫頭心眼多着呢。”
“上次就是,說不舒服,結果轉頭就讓我給她轉了兩千塊錢買藥。”
“什麼藥那麼貴?我看她就是把錢存起來想以後自己過好日子!”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那不是保健品,那是救命的抗排異藥。
而且那一瓶藥就要三千多,我還自己貼了以前打工攢的一千塊。
但我發不出聲音。
媽媽冷笑一聲,轉身回了客廳。
“不出來是吧?行。”
“那就餓着!誰也別管她!”
“我看她能餓到什麼時候!有本事這輩子都別出來!”
她關掉了客廳的大燈。
一家人各自回房睡覺。
整個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還好,沒被發現。
雖然他們罵得很難聽,但至少,今晚大家都能睡個好覺。
第3章
第二天一大早,家裏就忙活開了。
今天是去定酒店的日子,也是弟弟帶未婚妻一家正式見家長的日子。
媽媽穿上了那件壓箱底的紅旗袍。
還在臉上抹了點粉,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弟弟西裝筆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爸爸也換上了新皮鞋。
一家人喜氣洋洋,只有儲物間的那扇門,依舊緊緊閉着。
媽媽正在餐桌上擺早飯。
煮了雞蛋,熱了牛奶,還有弟弟最愛吃的小籠包。
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我飄在餐桌旁,看着那熱騰騰的包子,居然感覺不到餓。
以前這個時候,我已經起牀把地拖了兩遍,衣服晾好,然後只能喝一碗剩下的稀飯。
弟弟坐下來,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媽,桑寧還沒起啊?”
“這也太懶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媽媽瞥了一眼儲物間的門,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別管她,裝大爺呢。”
“等會兒咱們走了,把門反鎖上。”
“省得她趁我們不在家,偷偷出來偷吃東西,或者把家裏弄亂了。”
爸爸喝了口牛奶,皺了皺眉。
“是不是有點過分?萬一她真病了呢?”
我心裏湧起一絲暖意。
還是爸爸心疼我。
可下一秒,爸爸的話就讓我如墜冰窟。
“今天婷婷爸媽要來參觀新房,萬一她那個病歪歪的樣子跑出來,讓人家看見多晦氣。”
“鎖上也好,免得丟人現眼。”
原來是怕我丟人。
也對,我現在臉色青紫,渾身僵硬,確實挺丟人的。
弟弟吃得很快,嘴裏含糊不清地說。
“就是,上次婷婷來,看見她在吃藥,回去就問我姐是不是有什麼傳染病。”
“解釋了半天說是捐腎後遺症,婷婷還是不太樂意。”
“說這種身體以後肯定是個拖累,讓我以後分家過。”
媽媽一聽這話,立馬急了。
“分家?那可不行!”
“以後你們有了孩子誰帶?還不得指望我和你爸?”
“不過婷婷擔心的也沒錯,桑寧這個身體確實是個大麻煩……”
媽媽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向那扇門。
“等結完婚,我想辦法給她找個婆家嫁出去吧。”
“彩禮不要多,只要對方願意給她治病就行。”
“哪怕是二婚帶孩子的,或者年紀大點的,只要能養得起她這藥罐子……”
我飄在半空,聽着他們給我安排的未來。
把一個快死的人嫁出去?
媽,你太高估我的價值了。
我現在這副身子,連給人家當保姆都沒人要。
更何況,我已經死了。
死人是不用嫁人的。
吃完早飯,一家人收拾得光鮮亮麗準備出門。
臨走前,媽媽特意走到儲物間門口。
她掏出鑰匙,在鎖孔裏轉了兩圈。
「咔噠」一聲。
門被反鎖了。
「桑寧,我告訴你,今天家裏有大事,你給我老實待着。」
「昨晚的碗筷等你餓了自然會出來洗。」
「別想用絕食來威脅我,我不吃這一套!」
說完,她把鑰匙揣進兜裏,挽着爸爸的手臂出了門。
「砰」的一聲,大門關上了。
屋裏再次恢復了安靜。
陽光透過客廳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塵埃在光束裏飛舞。
那麼溫暖,那麼明亮。
可惜,照不進那個陰暗逼仄的儲物間。
也照不到那具正在慢慢變冷的屍體上。
我飄回儲物間,蹲在自己的屍體旁邊。
看着那個被子裏隆起的人形。
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鎖住了一具屍體。
還以爲是在懲罰一個不聽話的女兒。
他們以爲我在裏面賭氣,在裏面反省。
卻不知道,我在裏面腐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轉到了西邊。
屋子裏的光線慢慢暗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是他們回來了。
還帶着客人的笑聲。
「親家母,快請進,這就是給孩子們準備的婚房。」
「雖然不是別墅,但在咱們這地段也是數一數二的。」
媽媽的聲音透着得意和討好。
我心裏一驚。
有客人?
那他們千萬別打開這扇門啊!
千萬別讓客人看見屋裏還有一具死屍!
那樣弟弟的婚事就真的黃了!
我急得衝到門口,想要用身體堵住門。
雖然我知道這根本沒用。
第4章
進來的人很多。
除了弟妹婷婷,還有她的父母。
一家人都在誇房子裝修得好,寬敞明亮。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忙前忙後地倒茶切水果。
「哎呀,家裏有點亂,別介意啊。」
婷婷的媽媽四處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儲物間的門上。
「這間屋子是幹嘛的?怎麼還鎖着?」
媽媽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上笑臉。
「哦,那是雜物間,堆些不用的破爛。」
「裏面亂得很,全是灰,就別看了。」
我鬆了一口氣。
還好,媽媽嫌棄我。
這種時候,她的嫌棄反而成了我的保護傘。
只要不打開門,一切都能混過去。
可婷婷卻突然開口了。
「阿姨,我記得上次來,好像看見姐姐住在這個屋?」
「姐姐在裏面嗎?怎麼不出來打個招呼?」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弟弟桑傑連忙打圓場。
「沒有,姐早就搬出去了,裏面就是堆雜物的。」
「她那個身體,哪能住這麼小的屋子啊。」
他在撒謊。
爲了在岳父岳母面前維持面子,他直接把我這個姐姐「清理」出去了。
婷婷有些疑惑。
「是嗎?可是我剛纔好像聞到一股怪味……」
她吸了吸鼻子,眉頭皺了起來。
「好像是什麼東西爛掉的味道,是不是裏面有死老鼠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
現在是夏天,儲物間又不通風。
雖然纔過了一天一夜,但屍體肯定已經開始有味道了。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
她也聞到了。
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正順着門縫一絲絲地鑽出來。
在滿屋子的果香和茶香中,顯得格格不入。
「可能是以前留下的鹹菜缸沒封好。」
媽媽尷尬地笑着,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我去看看,別熏着你們。」
她不想開門,但婷婷的爸爸是個講究人,已經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親家母,這衞生可得注意啊。」
「都要結婚了,家裏有這種味道多不好。」
媽媽被逼得沒辦法。
她咬了咬牙,從兜裏掏出鑰匙。
嘴裏還小聲嘟囔着罵我。
「死丫頭,在裏面搞什麼鬼?是不是故意把什麼東西弄臭了來噁心我?」
「看我不收拾你!」
她認定是我在搗亂。
是我爲了報復昨晚的捱罵,故意製造出這種味道讓他們丟臉。
她氣沖沖地走到門口,把鑰匙插進鎖孔。
我的靈魂在顫抖。
媽,別開。
求你了,別開。
你會後悔的。
你會做噩夢的。
「咔噠」。
鎖開了。
媽媽猛地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腥臭味瞬間撲面而來!
那味道太沖了,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客廳裏的客人們都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
媽媽首當其衝,被熏得乾嘔了一聲。
「桑寧!你在裏面拉屎了嗎!怎麼這麼臭!」
她一邊罵,一邊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
「啪」的一聲。
昏暗的燈泡閃了閃,亮了。
儲物間裏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沒有我想象中的混亂。
房間其實收拾得很整齊。
只是那張摺疊牀上,隆起的人形一動不動。
被子蓋得嚴嚴實實。
而在牀邊的水泥地上,有一灘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那是我臨死前吐出來的。
我用紙巾擦了一半,實在沒力氣了,就那麼留在了地上。
媽媽愣住了。
她保持着推門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桑……桑寧?」
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再是剛纔的氣急敗壞,而是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的恐懼。
「你別裝神弄鬼的……快起來……”
「客人在呢……別給媽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