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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化春泥
第一章 在林家當保姆的第五年。 林慕深的癱瘓的雙腿重新站起來了,林楓嶼那雙盲眼也重見光明。 就當桑虞以爲終於捂熱了這兩兄弟的心,一切都...
Chương (1)
第1章
第一章
在林家當保姆的第五年。
林慕深的癱瘓的雙腿重新站起來了,林楓嶼那雙盲眼也重見光明。
就當桑虞以爲終於捂熱了這兩兄弟的心,一切都要好起來了時。
五年沒有一絲消息許晚詞卻回國了。
當年就是爲了阻止她出國,兩人才在雨夜高架上飆車摩擦,兩兩重傷。
那天,桑虞想通了。
她想去看看媽媽死前唸念不忘的瑞士。
……
“真不要臉,一個保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以爲照顧了林家兩兄弟幾年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現在鬧笑話了,許家那位回國的消息一出,還不是立馬扔下她留給我們看笑話。”
“我要是她,乾脆一頭撞死算了,穿的人模狗樣也掩飾不了渾身散發的窮酸味。”
桑虞被衆人的譏諷嘲弄的目光裹挾,每一句話都像在笑她的自作多情。
是啊,她確實誤會了。
昨天那兩人拉着她不由分說的開始挑選禮服配飾,明天林家爲他們舉辦宴會,她作爲幫助兩人恢復健康的大功臣也將被隆重感謝。
林楓嶼說這話的時候,雙眸裏是遮掩不住的喜悅,和桑虞對視時又不自然的挪開,一副藏有心事的模樣。
等終於試完禮服後,林慕深被一個電話叫走。
林楓嶼迫不及待的帶她去了自己的房間,他抿着脣,睫毛因爲緊張輕微顫動。
“明天我會在宴會上說一件很重要的事,很重要很重要,所以你一定要仔細聽。”
“桑虞,今年我想跟你一起看雪。”
那一瞬間,桑虞想起林楓嶼眼盲未愈時的那個冬天。
她帶着林楓嶼站在門口,感受雪花在身邊落下發出輕微的響動。
纔剛出來一會,林楓嶼便摸索着要回去,卻因爲地滑摔了一跤,狼狽又憤怒,他隨手抓了一把雪對着桑虞站着的方向砸了過去,聲音陰狠。
“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話,知道我瞎了看不見還帶我出來看雪,是想羞辱我嗎?”
“看見我這樣,你滿意了吧?”
桑虞嘆了口氣,站着不動,任由他發泄完情緒。
然後蹲下身捏了一個小雪人,放在他的手心。
“有些東西,只有在看不見時,纔會發現早已經記在了心裏。”
“仔細感受,現在能想起來下雪是什麼樣子了嗎?”
等到小雪人即將融化時,桑虞才拿出帶着淡淡皁角味的帕子,仔細的幫他擦拭着手裏的雪水。
隨後,她聽見林楓嶼困惑地說:
“桑虞,只有在看不見時纔會發現記在心裏的東西嗎?”
“可爲什麼我現在心裏浮現的都是你的臉。”
那一刻,漫天雪色,桑虞沒有說話,卻清楚的聽見胸膛處驟然加快的心跳聲在給他回答。
從宴會上回來之後,桑虞換下了身上繁重的禮服。
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熟練的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有些陳舊的筆記本。
她一頁頁的翻着,直到雙眼模糊,溫熱的暖流從眼眶滑落滴在上面。
像是要把這幾年受過的委屈都哭出來。
她想起媽媽臨死前枯黃乾瘦的臉,躺在病牀上虛弱的呢喃:
“小魚,媽媽這輩子最大的兩個遺憾就是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和沒能親自去一趟瑞士。”
“如果有機會的話替媽媽去看看吧,那裏到底有多美,才讓那個人一直捨不得回來見見我。”
不知過了多久,桑虞合上了筆記放回了抽屜。
從裏面拿出來另一份文件。
是當初她簽下照顧林慕深和林楓嶼兩人的勞動合同。
合同五年一簽,而距離合同結束也只剩下七天了。
那就用這七天,好好道個別吧。
這一切,也該劃上句號了。
第二章
等到日暮西斜,林慕深和林楓嶼兩人才雙雙歸來。
他們獨處時話並不多,平時只有她在場時纔會緩和許多。
可現在,似乎並不需要她了。
因爲跟着一起回來的,還有許晚詞。
兩個高大的男人把她護在中間,林楓嶼低着頭找話題,時刻關注着許晚詞的表情,就連一向寡言的林慕深嘴角都帶着一絲笑意。
看起來和諧又溫馨。
她熟稔的拍了一下林楓嶼的額頭,聲音責怪。
“阿楓,你怎麼這麼孩子氣,就算是再難過生氣也不能把女孩子的頭髮剃光呀。”
“反正就是個保姆而已,頭髮又不是不能長。”
許晚詞裝作生氣的鼓着臉頰嬌嗔道:“那如果哪天我要是惹你生氣了,是不是也要剃光我的頭髮。”
林楓嶼聽後連連雙手合十求饒保證:“小祖宗,我哪敢生你的氣,再說了誰要是敢讓你掉一根頭髮,我絕對千百倍奉還回去。”
這樣的卑微討好的林楓嶼是桑虞從來沒見過的。
她沉默的聽着這一切,內心有些苦澀。
因爲林楓嶼嘴裏那個被剃光頭髮的保姆就是她。
林慕深和林楓嶼兩人車禍後,幾乎被主家放棄,傭人也都被調走了,別墅裏只剩下行動不便的兩人。
正巧那時,媽媽剛檢查出來纖維瘤,需要大筆錢檢查治療。
原本她只是跟着媽媽借住在林家,生病後無處籌錢的她主動找上林慕深提出照顧僱傭關係,簽下這份合同,成了他們的專屬保姆。
當初林楓嶼剛出車禍沒多久,還不能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實,抗拒一切想要接近他的人。
在桑虞用了點力氣強逼他進食後,林楓嶼便存了報復心理,摸黑進了她的房間,拿着剃鬚刀將她留了好多年的及腰長髮剃了個乾淨。
事後,林楓嶼還洋洋得意的舉着手裏的“作案工具”威逼道:“下次再敢對我使手段,就不止如此了。”
桑虞捧着一地的頭髮哭了一整晚。
可現在,卻被林楓嶼拿來當成笑話講給別人聽。
第三章
三人聊的起勁,走到客廳後才發現還有第四個人的存在。
“好久不見了桑虞,這張卡里有一百萬,算是謝謝你這幾年把慕深和阿楓照顧的這麼好。”
說着,許晚詞從包裏拿出一張卡遞了過來。
桑虞沒有接,她坐在這裏就是想問問,這幾年來,是否依舊在他們心裏依舊只是個保姆。
如果是的話,那爲什麼又要對她說那些引人遐想的話。
她擡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兩人,可他們連一個眼神也不願意分給她,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許晚詞身上。
也許,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桑虞站起身,聲音淡淡:“這是我應該做的,許小姐不用破費。”
許晚詞見狀,也沒有多言,收回了卡。
“既然如此,那我就多幾句嘴,林家規矩嚴苛,如今慕深和阿楓重新回到公司接管業務,難免會有客人走動,保姆坐在沙發上這件事桑小姐最好還是不要犯第二次,免得被人撞見。”
“我也是好心提醒,畢竟怕桑小姐在這住久了就真把自己當成女主人了,難免舉止不當。”
說完,她轉頭衝着林慕深問道:“對吧,慕深?”
林慕深朝着她寵溺的笑了笑,聲音溫柔:“都聽晚晚的。”
桑虞聽到他回答後,微微紅了眼。
以前她照顧兩人的起居喫食,哪怕再累也守着規矩不肯與他們同喫同坐。
只有在兩人午休小憩時,纔會趴在餐桌上眯一會眼。
時間一長,就落得了個腰痛的毛病。
有次她迷迷糊糊在桌上睡着了,也許是太累,竟然沒有察覺到被林慕深挪到了沙發上。
等她醒來時感受到了身下柔軟舒適的觸感後立刻大驚失色想要道歉。
林慕深卻聲音溫和的告訴她:“這裏就我們三個人,桑虞,你可以把這當成你的家。”
她連忙想要拒絕表示自己不敢僭越,林慕沉卻苦惱的說道:“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只好拖着這雙廢腿把你一次次抱過來了。”
桑虞在那一天,感受到了溫暖。
也在今天,重新看清了現實。
桑虞苦笑了一下,聲音低低應了一聲:“對不起,我以後一定謹言慎行,不會再犯了。”
轉身離開的腳步似乎有千斤重,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回到房間後,她拿出手機定了去瑞士的機票。
七天後從林家走出去的,會是重新開始的桑虞。
第四章
桑虞晚上依舊按林慕深和林楓嶼兩人的口味做好了飯,轉身想要回到廚房喫單獨盛出來的飯菜時卻被許晚詞叫住。
“桑小姐也一起吧,我記得你也是從小就在林家長大的吧,今天也沒有外人,剛好趁這個機會敘敘舊。”
桑虞剛想要拒絕,就聽見林楓嶼皺着眉出聲:“讓你坐就坐,別露着一張苦大仇深的臉,晚晚剛回國,別觸她眉頭。”
氣氛凝重,桑虞只好坐下。
剛拿起筷子想要夾面前的菜,許晚詞似乎響起什麼有趣的事,笑出了聲。
“我突然想起來小時候來林家主宅喫飯的時候好像見過桑小姐。”
桑虞夾菜的手一抖,臉色瞬間發白,身子幾乎要坐不穩。
許晚詞託着腮,自顧自說道。
“當時慕深和阿楓不是也在嗎?我嫌棄飯菜不好喫偷偷跑了出來,結果你們擔心我也跟着跑出來。”
“然後我就看見桑小姐端着碗坐在角落裏,我好奇想湊近看看沒想到不小心把她的碗打翻了,沒想到突然躥出來一隻狗立馬就叼住了地上的肉跑了,桑小姐當時還急的追了上去跟那隻狗搶肉喫呢。”
她說着說着,好像真覺得是一件好笑的事,捂着嘴咯咯的笑個不停。
桑虞攥着筷子的指尖發白,說不出話。
那時候媽媽帶着她在林家住下不久,正是嘴饞長身體的年齡,只有在主家開宴會時才能喫上一頓好的,一着急便和狗搶起了一塊肉。
舊事重提,拿到檯面上講,無疑不是故意給她難看。
“也難怪桑小姐這幾年任勞任怨都要待在慕深和阿楓身邊,說不定時間一長要是能攀上一個就再也不用過小時候那種苦日子了。”
“晚晚,夠了,別說了。”
林楓嶼罕見沒有附和,打斷了這個話題。
桑虞擡眼看去,以爲他要維護她說些什麼。
卻又聽見他說:“我和我哥又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隨便什麼人就能嫁進林家。”
林慕深也放下了筷子,聲音沉沉卻又不容置否:“桑小姐與我們不過是僱傭關係,我和楓嶼感謝她陪我們復健治療,但也僅此而已,還請桑小姐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來。”
兩人的話如數把利刃插入她心臟內攪動,身體晃了晃下意識扶住了桌子,內心最後一絲期待也隨之而熄滅。
是啊,她怎麼還能對這兩人生出不該有的期待。
她確實錯了,錯在一開始就應該守好本職當好一個保姆,不該付出多餘的真心。
第五章
當天晚上,桑虞躺在牀上,腦海裏都是這五年相處的種種。
爲什麼許晚詞一出現,那些美好的回憶像是不復存在一般被輕易抹去。
她從來都沒有癡心妄想嫁入林家這種想法,只是想在這裏汲取那麼一點溫暖而已。
兩年前媽媽去世之後,她無人可依。
沒有朋友,沒有親人。
是他們說可以把這裏當成家,讓她有了歸屬感。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卻被許晚詞的三言兩語變成了想攀附豪門,麻雀飛天。
她不懂,爲什麼人會一夜之間變成完全陌生的樣子。
明明在一天前,他們還拉着自己說要在宴會上感謝她。
想着想着,越發睡不着,乾脆起身走出了房門。
桑虞看着月亮,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泳池邊。
月色忽明忽暗,她不合時宜的想起和林慕深關係拉近的那天。
那次車禍後,外界都說林家的天之驕子變成了只能坐在輪椅上不能自理的殘廢。
桑虞自從來到林家後,便日日和暴躁難相處的林楓嶼鬥智鬥勇。
只有在林慕深這裏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所以她很珍惜待在林慕深身邊,也對他多了一絲親近,不自覺想要替他屏蔽掉外界的消息,以免他看的難受。
他總是溫和有禮的,看不出半分負面情緒。
直到那天深夜,她夜晚口渴想去客廳倒杯水。
夜晚寂靜,她聽到了林慕深房裏傳來嘀嗒的水流聲一直未停。
桑虞在敲了第三遍門仍然得不到回應後,便着急的推門而入。
下意識朝着牀的方向看去,卻只看見了空蕩蕩的牀鋪。
她朝着水源的聲音走去,入眼便看見了整個浸泡在浴缸裏的林慕沉。
桑虞慌忙把他撈了起來,卻不料被他一把推開。
林慕沉紅着眼,渾身透着生人勿進的氣息,第一次用冷若寒霜的語氣對她開口。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桑虞害怕的渾身抖了一下,卻沒有聽他的話,而是強硬的靠近了他,將他拖出浴缸。
「你要是出事了就沒人給我發工資了,說不定我還會被你們林家的人興師問罪,我有義務看管好你的安全。」
平時和林楓嶼鬥智鬥勇久了,她也練出了一身力氣。
雖然有些艱難,但還好把人背到了牀上。
一時間,兩人安靜無言。
平時溫和的男人此時卻面無表情,像是一具死物,渾身看不到生息。
桑虞卻眼尖的發現了他的雙腿正不自然的抖動着,嘴脣也有些發白,反應過來這是他腿疼的表現。
她打來熱水,用毛巾浸泡後放在了他的膝蓋上。
「這樣會不會舒服點,以前我媽風濕犯了,我就用毛巾給她敷一敷就好受多了。」
林慕沉沒有回話,雙眸沉沉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桑虞也不介意,繼續幫他換上剛泡好的熱毛巾。
許久,林慕沉纔出聲道:「你這樣違揹我的意思就不怕我解僱你嗎?」
桑虞手頓了頓,沒有撒謊。
「怕,但更怕你死在那。」
林慕沉聽後突然笑出了聲,只是聽起來多少有些悲涼。
「如果是以前的林慕沉死了,或許還會有很多人惋惜,但現在的我已經是個廢物了,死了便死了,哪會有什麼人在意。」
「從小我就在林家前輩的期待中長大,我事事要做到最好,不能棋錯一步,即便害怕,也不能展現出一絲一毫後退的意思,不然就會有無數個虎視眈眈的林家旁支盯着我,想要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現在如他們所願了。」
桑虞靜靜地聽着,沒有打斷。
那天晚上,林慕沉像是要把之前沒說出口的話一股腦傾訴出來。
最後,他說。
「你知道嗎,在你沒發現我之前,我已經無數次的想要把自己淹沒在水裏,就這樣死去,但是都失敗了。」
「而就在今天,我幾乎快要成功了,卻被你救了起來。」
「桑虞,是你給了我再一次生的希望,你願意陪我重新站起來嗎?」
桑虞看着眼前脆弱不堪像是隨時要碎掉的林慕沉,沒有絲毫猶豫的點了點頭應下。
「我願意的。」
第六章
後來,她會每天不厭其煩的爲他的膝蓋敷熱毛巾。
在網上換着法給他做養生粥。
會在他復健快要摔倒時一遍遍地接住他倒下的身體。
那時候的她想,他們也算共患難的關係,應該已經算朋友了吧。
可現在只是因爲許晚詞回了國,便打破了她這不切實際的幻想。
思緒回籠,夜晚的風吹在身上傳來一絲冷意。
桑虞起身想要回去,目光卻落在泳池中央。
林慕沉浸泡在水裏正緩緩往下沉,畫面與當年重合。
她來不及多想,沒有絲毫猶豫的跳了下去。
卻在接觸到水的那一刻,無盡的恐懼瞬間包圍住了她,小時候的回憶瞬間涌入腦海中。
水裏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要把她往下面拖,她掙扎着,開口想要呼救,卻被爭先恐後涌上的水淹入口鼻。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大手拖住了她,將她撈起。
桑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死死的攀住了眼前的人。
等到能夠喘息片刻,她終於看清了救她的人。
是林慕深。
沒等她道謝,岸邊卻傳來第三個人的聲音。
「桑虞,你果然像晚晚說的那樣,就是個不擇手段想要嫁進林家的貨色!」
「裝了這麼多年,還真是辛苦你了,需要我給你頒一座影后獎嗎?」
林楓嶼站在岸邊,雙眼死死的盯着水下姿勢曖昧的兩人。
眼裏的怒意幾乎要迸出。
林慕沉將她帶入安全區域後也沒爲她解釋一句,隻身離開。
「桑虞,我還以爲你和外面那些女人不一樣,原來只是手段高明了一些,我該誇你有耐心嗎,能在我面前裝這麼久,真讓我覺得噁心!」
林楓嶼說完,伸手狠狠扯下脖子上的平安符銅扣用力砸在她的臉上。
那是她曾經冒着雪天上山爲他求的,那時他小心翼翼的帶上了頸間,又心疼的捧着我凍的通紅的手往他的懷裏放。
「這個掛墜,我永遠都不會摘下來,不然就讓我事事求而不得,一生孤寡。」
桑虞顫抖着手,撿起地上掉落的銅扣在指尖摩挲着上面殘餘的溫度。
月色映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狼狽無處躲藏。
許久,她將那枚銅扣扔入水池。
也罷,總歸要離開的,解釋太多也沒有了意義。
第七章
一夜無眠。
隔天清早,桑虞早早出了門。
這是她第一次出國,要準備的事情有很多。
臨近中午回了家準備做飯,卻接到了林楓嶼打來的電話。
「晚晚今天要舉辦一場鋼琴演出,你也來吧。」
桑虞覺得奇怪。
許晚詞明顯不喜歡她,又怎麼會邀請她看自己的演出。
正想着拒絕,電話那頭又道:「她剛回國,家裏請的傭人不夠,你過來搭把手。」
原來如此。
也許是經過昨晚那麼一遭,桑虞認清了自己的身份,沒有因爲林楓嶼的話再起半分波瀾。
她只想儘快辦好簽證手續,離開這個困住她整個青春的林家。
「好,二少爺。」
電話裏的林楓嶼止住了聲。
因爲這個稱呼他很久沒有聽見過了,當初爲了逼桑虞喊他的名字。
耍賴絕食通通鬧了一個遍,才讓她答應下來不再喊她二少爺這個疏離的稱呼。
不知怎麼的,再聽到這個稱呼時,他心裏突然覺得空了一塊,像是什麼東西悄悄流走了似的。
可眼下,林楓嶼來不及細想,因爲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晚晚這次的以回國宴爲名義舉辦的鋼琴演奏會不能出半分差池。
桑虞簡單收拾了一下後,趕去了許晚詞的住宅。
剛推開門,就看見平時連水都要自己幫忙倒的林楓嶼正站在梯子上擦拭上面的水晶吊燈。
林楓嶼和外界傳聞的一樣,自傲,野蠻,從來都不聽規勸。
可現在卻心甘情願親力親的爲幫許晚詞準備演奏會的事宜。
這自降身段的表現在外人眼裏卻成了對許晚詞的寵溺。
幾個傭人正蹲在一起修剪宴會的花枝,夾雜着豔羨竊竊私語:「林家的二少爺還真是癡心不改,一聽到缺人手,就立馬趕過來了,哪有什麼少爺架子。」
桑虞聽後,只覺得荒謬。
林楓嶼的少爺架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當初剛接手照顧他時,每天換着法子折磨她。
對她苛刻到極致,就連要喝的水稍微熱了點,就毫不留情的潑到她的臉上讓她重新倒上一杯。
看着眼前心甘情願幹着粗活的人,桑虞心裏還是泛起了一絲酸楚。
不過也只有短短一瞬,便走了進去。
許晚詞一看來人,嘴角揚起一抹輕蔑不屑迎了上去,嫺熟的吩咐着她:「你來的正好,去把我的今晚要演出的鋼琴擦了。」
桑虞點了點頭提着水桶往裏走去,路過林楓嶼身邊時,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她。
全心專注着擦好眼前的水晶燈。
桑虞打來了一桶水,仔仔細細的擦着眼前價值不菲的鋼琴。
誤觸按下琴鍵後,流出了一聲悅耳的琴音。
她有些恍惚,想起來了一段深埋在心裏的回憶。
林家別墅裏也是有鋼琴的。
只是桑虞來照顧兩人時,已經是一殘一盲的樣子,那臺鋼琴也就這麼閒置了下來。
不過她還是會盡職的擦拭上面的每一處灰塵,儘量讓它看起來潔白如新。
有一次擦拭時,不小心按下了上面的琴鍵。
她有些無措的想要蓋上,卻被身後伸出的大手制止。
林慕深出現在她身後,牽引着她的手放在琴鍵上。
他的聲音清醇如酒,低低的飄進她的耳中,呼吸灑在她的耳後。
「別怕,我帶你一起。」
可能是那天氣氛實在太好,讓她忘了拒絕。
任由那雙骨節分明的雙手覆着她,彈出動人的旋律。
她分不清那是心動還是緊張,只知道那天過後,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思緒漸回,像是與之前的記憶重合,桑虞忍住了眼中即將溢出的水汽。
將回憶拋之腦後。
擦完鋼琴後,她又幫着幹了一些其他活後退到角落,儘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直到晚宴開始,那臺鋼琴被抬了上來。
她站在角落,看着聚光燈下穿着禮服的許晚詞,和臺下鼓掌的林慕深和林楓嶼。
那樣的般配,確實不是她能夠肖想。
許晚詞抬手,衆人的歡呼聲像按下了暫停鍵,屏氣凝神的看着臺上的人。
隨着幾道琴音飄出,讓人不由沉醉其中。
可突然,彈奏中的許晚詞呼痛了一聲。
「好痛,鋼琴裏怎麼會有刀片?」
第八章
幾滴鮮紅的血從她的指尖流出。
臺下的林慕深和林楓嶼臉色一沉,立馬上前查看。
林慕楓眼裏的心疼像是要溢出來,賓客議論紛紛。
許晚詞眼含淚花,聲音帶着哭腔道:「這臺鋼琴只有桑虞碰過,是不是因爲你把她叫過來所以生氣了,可是她爲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啊,阿楓,我好疼啊。」
「我的手會不會留疤啊。」
林楓嶼聽後頓時怒意更甚,目光不斷的朝着人羣搜索。
桑虞臉色慘白,不明白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她衝上前解釋。
「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裏面會有刀片。」
可她的解釋太過蒼白,傳入他們的耳朵裏變成了狡辯。
林楓嶼猛地轉頭看向她,眼裏漸漸醞釀出一場風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晚晚你別怕,我說過誰要是敢傷害你,我會讓千百倍的幫你討回來。」
說完這句話後,林楓嶼輕輕推開了懷裏的許晚詞,腳步緩緩朝着桑虞逼近。
桑虞內心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被這駭人的氣勢壓的往後退了兩步。
直到退無可退時,她的雙手被林楓嶼猛地拽住,往前扯去。
手上的力度極重,幾乎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她跌跌撞撞的掙扎,也不能撼動分毫。
直到林楓嶼將她的手按向鋼琴處,桑虞頓時驚恐的瞪大的雙眼。
“不要,林楓嶼,你不能這麼對我。”
“這幾年是我對你太過縱容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今天就當給你長長記性。”
說完,林楓嶼毫不留情的將她的手用力按在刀片上反覆摩擦。
劇烈的疼痛激起了桑虞求生的本能,她下意識朝着林慕深看去。
卻看見他不着痕跡的將許晚詞護在身後,眼神冰冷的望向她。
這樣的反應像是一股麻繩擰住了她的心臟緊緊纏繞,窒息到悶痛,內心一片悲涼。
一時間讓她忘記了掙扎。
直到雙手血流不止,林楓嶼才放開了她的手,任由她滑落跪坐在地上。
桑虞頭一次感到了迷茫和無助。
哪怕她想要離開,也不想以這樣的狼狽難看的方式作爲最後的結尾。
她被衆人包圍在中央,像是等待審判的罪人,沒有人聽她解釋,也沒有人擋在她身前。
可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
林楓嶼皺着眉看向那道傷口,聲音輕柔:“晚晚,我帶你去醫院,你的手是用來彈鋼琴的,我一定會幫你恢復如初的。”
說完,打橫抱起了許晚詞往門外走去。
林慕深拿出手機給助理撥出了電話,“儘快聯繫一下國內最好的皮膚修復科專家來林家的私人醫院。”
他們簇擁着許晚詞離開,那樣盛大,像對待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等到人羣散去,桑虞手上流血不止傷口也逐漸凝固。
她艱難的站起身,自嘲的笑了一聲,腦海裏閃過許晚詞被抱在懷裏後對她換上的那副炫耀的表情。
原來如此。
這就是她給自己的下馬威嗎。
第九章
桑虞的手縫了十六針,只能一點一點艱難的收拾好自己要帶出國的東西。
幸好這幾天林慕沉和林楓嶼都沒有回來。
不用再做其他事情,能減少傷口疼痛的頻率。
她打開手機,想要搜索一些出國需要的必需品,卻誤觸到了朋友圈,看見了林楓嶼發的動態。
照片上,他和林慕深一左一右的站在許晚詞身邊,身後是湛藍的大海,三人臉上掛滿了笑意。
“陪晚晚小公主來海邊散心了,突然想起了我們的初相識,那個勇敢的公主救下了陪伴她一生的騎士。”
桑虞點了個讚後,回到好友列表將林慕沉和林楓嶼的置頂取消後各發送了一條消息。
“五年合同期滿,不談虧欠,餘生不見。”
發完後,將兩人拉黑刪除,拉着行李箱走出了林家。
另一邊,林慕沉和林楓嶼同時收到了這條消息。
林楓嶼看見後臉色一變,下意識給那頭發了個問號,卻發現窗口彈出了紅色的感嘆號。
他擡頭看向林慕沉,發現他臉色不佳,就猜到了他也被同樣刪除了。
林楓嶼偏頭看了一眼海邊游泳的許晚詞,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就要匆忙往外走。
“你在這陪着晚晚,我回去看看桑虞到底又在耍什麼把戲。”
向來沉穩的林慕沉竟然沒有順勢答應下來,而是攔住了他。
“我回去,你在這照顧晚晚,桑虞她應該現在不想看見你。”
他這話一說出口,林楓嶼眼裏閃過一絲懊惱。
因爲那天他氣昏了頭,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懲罰桑虞,確實過分了些。
可現在他心裏發慌,實在平靜不下來。
他了解桑虞,她包容,溫和,哪怕是面對他的百般刁難也從不退縮,而是一次又一次接住他掩藏在內心伸出的無助狼狽。
這樣的桑虞,是絕不會用離開來威脅他。
所以,桑虞是認真的。
認清這個事實後,他內心更是躁動不安,想要立刻回去問個究竟。
僵持不下時,海邊的許晚詞卻突然傳來呼救聲。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朝着海邊跑去,跳下水中將人撈起。
許晚詞咳出了喉間的水後,臉上浮現一抹紅暈。
“謝謝你們,從小我就怕水,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在海邊玩,但以後有你們在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她以爲會像以前一樣得到兩人守護一生的承諾。
卻沒曾想,身體被林楓嶼猛地推開,她受到驚嚇,抬眼看了過去。
就見兩人臉色陰沉,死死的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刺穿。
“你從小就怕水?”
許晚詞還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仍舊點頭。
“我有暈水症,從小就被爸媽嚴令禁止靠近水邊,還好有你們在。”
說完,她想朝着林慕沉的懷中靠過去,卻被他不着痕跡的躲開。
“所以當年救我們的不是你?”
這些年許晚詞過得太安逸,這才猛地想起自己當初冒領功勞的事情。
急忙找補,“是我是我,我忘記了。”
兩人臉上卻沒有之前的全然信任呵護,對視了一眼後心有靈犀的往外面跑去。
他們心裏同時浮現出一個念頭。
那就是絕對不能讓桑虞就這麼離開。
京都機場裏,桑虞拖着簡單的行李
乘上了去往瑞士的飛機。
經此一別,往後便是全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