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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似落花不可追
我是謝文的啞巴童養媳。 他犯了事兒,我替他去局子裡蹲了十幾年。 進去前,他哭著說:「秀秀,我這輩子對不起你,我等你出來,好好對你。」 ...
Chương (3)
第1章
我是謝文的啞巴童養媳。
他犯了事兒,我替他去局子裡蹲了十幾年。
進去前,他哭著說:「秀秀,我這輩子對不起你,我等你出來,好好對你。」
這十幾年裡,謝文只來看過我三年。
他哪知道我一個鄉下啞巴在牢裡過的什麼日子,流水的大姐大,鐵打的我。
日子難過了,我就老想他,想他去鎮上給我帶的糖,想他說我不會說話也是他的妻。
熬到出獄那天,謝文穿著筆挺的西裝,開著漂亮的小汽車。
他旁邊還挽著個衣著華貴精緻,仙女樣的女孩兒。
我才知道,那是他合作夥伴家的女兒,人家喜歡他,他磨不開面子。
於是今天說,是來接鄉下的孤兒表妹的。
我才想起,是了,我爸妈救他死在洪水裡了,我可不就是孤兒麼。
但我只是點點頭,沒哭也沒鬧,就這麼配合他演了一齣兄妹。
其實我早得了癌,死前想的就是出來看看謝文,我怕他放不下我。
現在不怕了。
後來他傾家蕩產給我治病,說他什麼都不要了,就要他的秀秀。
我搖搖頭,笨拙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比劃手語:謝文,我走了,你好好的。
「出去以後好好做人吧。」
伴隨著獄警的囑託,鐵門在我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那方困了我十五年的天空。
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下意識地瞇起眼,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裡面卻沒有我熟悉的泥土芬芳,只有冰冷的汽車尾氣味。
我等了很久,久到太陽開始西斜,久到我以為他不會來了。
可我也不知道去哪兒,這車水馬龍的世界陌生得很,我早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於是我只能坐在這個路邊,接著等。
我好像很擅長等,一等就是十五年。
起初是等謝文什麼時候再來看我,後面是等欺負我的人都出獄,現在等謝文來接我。
聯繫家屬的時候他說要來接我的,他說過,所以我信他。
直到一輛黑得發亮的轎車無聲地停在我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我刻在骨血裡,又有些陌生的臉。
是謝文。
他瘦了些,輪廓更分明了,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深沉和疏離。
他穿著我從未見過的筆挺西裝,手腕上那塊銀色的錶,在陽光下閃著矜貴的光。
「秀秀。」他開口,聲音沙啞。
我咧開嘴,想對他笑,就像十五年前那樣。
可常年沉默的肌肉早已僵硬,扯出的弧度一定比哭還難看。
我朝他走過去,腳步有些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車門打開,他卻沒有下來。
副駕駛的門先開了,一個穿著香檳色連衣裙的女孩走了下來,長髮微捲,妝容精緻,像畫裡走出來的仙女。
她自然地繞到駕駛座旁,打開門,親暱地挽住了謝文的胳膊。
「文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鄉下表妹嗎?」
第2章
女孩的聲音像黃鸝鳥一樣好聽,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好奇。
我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表妹?
謝文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抽出被女孩挽住的手,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語氣帶著愧疚,也帶著一絲懇求。
「秀秀,這是林薇,我……」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合作夥伴的女兒。」
他又轉向林薇,介紹我:「薇薇,這是我表妹,李秀秀。從小在鄉下長大,沒怎麼出過門。」
我這才想起,是了,那年洪水,我爸妈為了救被沖走的謝文,雙雙沒了性命。
我成了孤兒,被他家收養,可不就是個無親無故的孤兒麼。
原來,我只是他的表妹。
我看著他們,一個西裝革履,一個仙袂飄飄,宛如一對璧人。
而我,穿著監獄裡發的、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髮枯黃,面色蒼白,像個從地底爬出來的孤魂野鬼。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乾裂粗糙的手。
這雙手,在監獄的洗衣房裡泡過無數個寒冬的冰水,在食堂的後廚被滾油燙出過數不清的泡。
也曾在被欺負時,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嵌進肉裡,忍下落在身上的拳腳。
可我從沒覺得這雙手醜過,因為謝文曾拉著它,說要帶我過好日子。
現在,我覺得它醜得配不上他身邊的空氣。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衝他點點頭,表示我聽懂了。
謝文鬆了口氣,他大概是怕我當場鬧起來,讓他沒臉。
坐上車,柔軟的真皮座椅讓我渾身不自在。車裡瀰漫著一股好聞的香味,是林薇身上的。
她和謝文坐在前排,熟稔地聊著我聽不懂的股票、紅酒和晚宴。
「文哥,晚上王總的局你真的不去啦?人家可是特意為你組的。」
「不去了,剛接了秀秀回來,得安頓好她。」謝文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眼神飄忽。
「哎呀,一個表妹而已,讓張媽照顧就好了嘛。你生意要緊呀。」林薇撒嬌道,聲音甜得發膩。
我縮在後座的角落,把自己當成一團空氣。
胃裡那個叫癌的病毒又讓我開始隱隱作痛,我悄悄按住腹部,深呼吸。
車子開進了一個我做夢都想像不到的地方。
巨大的鐵藝門,花園裡有噴泉和修剪整齊的草坪,一棟漂亮得像城堡的別墅矗在眼前。
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迎了出來,謝文叫她張媽。
張媽接過謝文手裡的一個小包,那是我的全部家當。
她掂了掂,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然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我不陌生,監獄裡許多人都這樣看我,畢竟我是個鄉下啞巴。
「先生,這位就是……」
「我表妹,秀秀。」謝文打斷她,「張媽,你帶她去一樓的客房,收拾一下。」
「一樓?」張媽愣了一下,「先生,一樓那間是給傭人住的……」
「就那間。」謝文的語氣不容置喙,他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我跟著張媽,走過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路過巨大的水晶吊燈,最後被帶到樓梯拐角一個陰暗狹小的房間。
裡面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小衣櫃,窗戶對著後院的牆角。
但是乾乾淨淨,就我一人住,比監獄裡好多了。
這裡,就是我的新家。
第3章
晚上,謝文沒有留下吃飯。
林薇嬌笑著說要帶他去一家新開的法餐廳,說那裡的鵝肝是一絕。
我一個人坐在空曠的餐廳裡,張媽給我下了一碗麵。
白水煮麵,上面飄著兩根青菜,連點油星子都沒有。
我默默地吃著,胃裡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我想起了在牢裡,每當日子難過得熬不下去,我就會想起謝文。
我想起他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跑去鎮上給我買回來的那包水果糖。
他獻寶似的塞到我手裡,笑著說:「秀秀,以後我掙大錢了,讓你天天有糖吃。」
我想起村裡的小孩笑話我不會說話,是他把他們一個個揍得鼻青臉腫,然後紅著眼對我說:「秀秀別怕,你不會說話,也是我的妻。」
十五年了,我就是靠著這些回憶活下來的。
夜深了,胃疼得我蜷縮在床上,冷汗濕透了單薄的衣衫。
我受不了了,摸黑走出別墅,憑著微弱的記憶找到一家24小時便利店。
我在貨架上找了很久,才找到那種最便宜的水果硬糖,五顏六色的,和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我攥著那包糖,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
第二天,我看見謝文下樓,他換了一身休閒服,但依舊矜貴。
我鼓起勇氣,走到他面前,攤開手心,裡面躺著一顆晶瑩剔P的橙色糖果。
我期待地看著他,眼睛裡或許有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光。
我想告訴他,謝文,你看,我找到我們的糖了。
他愣住了。
還沒等他說話,林薇踩著拖鞋從樓上下來,看到我手裡的糖,誇張地笑了起來:
「天啊,文哥,你現在還吃這種東西?全是色素和糖精,不健康的。」
謝文的臉瞬間漲紅了,他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難堪的往事,猛地揮開我的手。
糖果從我手心滾落,叮叮噹噹地撒了一地。
我僵在原地,看著那些五彩斑斕的糖果,在昂貴的地板上顯得那麼廉價又可笑。
我默默地蹲下身,伸出那雙粗糙的手,想把它們一顆一顆撿起來。
可我的手抖得厲害,怎麼也撿不起來。
我聽見林薇在旁邊嬌嗔:「文哥,你別生氣嘛,表妹也是一片好心。張媽,快把地上的垃圾掃了,看著礙眼。」
我終於撿起了一顆,攥在手心,那廉價的甜味透過掌心傳來,卻一直苦到了心底。
日子一天天過去,謝文很忙,忙著他的生意,忙著陪林薇。
他偶爾會問我一句「習不習慣」,不等我點頭,就又被一通電話叫走。
我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的野草,悄無聲息。
後來,林薇的朋友們來別墅開派對,說要玩捉迷藏。
這我小時候玩過的,他們讓我一起玩。
可不知道是誰,惡作劇地把我推進了二樓的儲藏室,反鎖了門。
狹小、密閉、充滿灰塵的空間,瞬間將我拉回了那十五年的噩夢。
在牢裡,我因為不肯「孝敬」新來的大姐大,被她帶著人關進了禁閉室。
沒有窗戶,沒有光,只有無邊無際的死寂和老鼠啃噬東西的沙沙聲。
那時我被關了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幾乎丟了半條命。
我無聲地張著嘴,巨大的恐懼扼住了我的喉嚨。
可我只能渾身發抖,蜷縮在角落,雙手死死抱住頭,胃裡翻江倒海,開始不受控制地乾嘔。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林薇不耐煩的聲音:「誰啊,把門鎖了!遊戲結束了!」
門被打開,刺眼的光照了進來。
謝文和林薇站在門口,看到我蜷縮在地、滿臉淚痕的樣子,都愣住了。
「她怎麼了這是?不就是玩個遊戲嗎?怎麼還哭了?」林薇抱怨道,語氣裡滿是嫌棄,「真是掃興。」
謝文的眉頭緊緊皺起,他走過來,一把將我拉起來,力氣大得捏疼了我的手腕。
「李秀秀,你到底在搞什麼?能不能別總給大家添麻煩?
”
「我生意上的事已經夠煩了,沒空天天像哄孩子一樣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