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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萬人唾罵,萬人痛恨,衹為了她愛的那個會把她寵進骨子裏的男人。
「你放開我!」 沐之晴驚恐得瞪大眼,整個身子卻被暮雲深牢牢鎖住不能動彈。 見她拼命動彈,他精緻的劍眉陡然一皺。 身體驟然被他粗暴地扔開...
Chương (1)
第1章
「你放開我!」
沐之晴驚恐得瞪大眼,整個身子卻被暮雲深牢牢鎖住不能動彈。
見她拼命動彈,他精緻的劍眉陡然一皺。
身體驟然被他粗暴地扔開,頭被狠狠地朝床頭櫃一砸,疼得她閉緊了雙眸。
雙手卻仍死死地護住自己的身子,雙目含恨,「暮雲深,你休想碰我!」
「呵,你這種女人也有資格來警告我?」宛如被惹惱了一般,他語氣中的怒氣恨不得將她燒得渾身滾燙。
她的恐懼令她全身顫抖,從頭到腳都在瘋狂地抗拒他的侵襲,無論如何她也不願懷上他暮家的孩子!
「沐之晴,你別忘了,你的命在我手上,我想如何就如何。」他狠戾的眉峰刺目地冷硬,嗜血的瞳孔驟然一紅。
沐之晴胸口一涼,他渾身的戾氣令她心驚膽顫。
下一秒,她雙目驚愣。
「你給我下了藥?」
她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這個男人手段簡直卑鄙無恥到令人髮指。
暮雲深淡淡地瞥了一眼她的反應,幽深的雙眸毫無波瀾。
「你怎麼這麼卑鄙!」因為恨意的宣洩,她那双飽含恨意的美眸也染上了一抹紅。
他攫住了她的下顎,力度毫不留情,逼迫她直視著自己的雙眸,「卑鄙?比起把自己的妹妹害得殘疾,到底是誰更卑鄙?」
呵,一股悲涼忽地鋪天蓋地襲來,暮雲深為了她妹妹的一雙腿,寧肯折了她沐之晴活生生的一條命。
「暮雲深.......」意識開始淪陷,飽含恨意的美眸陡然間迷離起來,在意識沒有徹底渙散之前,沐之晴仍逼迫自己死死地瞪著他。
「你的忍耐力就這點麼?沐之晴,你和傅雲遮在一起的時候,性子可沒有此刻這麼剛烈。」濃烈的鄙夷,連他那英俊絕倫的眉眼都充斥著極致的嫌惡。
不留情面的侮辱,令她痛苦的身體驟然一縮。
就在幾天之前,暮家權勢恐怖的暮雲深,將沐之晴囚禁在這個骯髒的倉庫裡,逼她睡在凹凸不平的堆積物上,只扔給她一條薄如蟬翼的棉被。
她插翅難逃,暮雲深逼迫她替自己失去雙腿的親妹妹——沐之沫,一輩子做牛做馬,永生為奴隸。
「沐之晴,你越反抗,我越要活生生撕裂你的反抗。」
狠戾威嚴的句子,直直地刺向她的心,她的眼底,頓然氤氳著瀰漫的水霧。
他恨透了她,恨得体無完膚,恨到深入骨髓,恨不得將她立即折磨至死。
因為她曾經背叛了他暮雲深。
而且是殘忍到極致的背叛。
憤怒到極點,她反倒順從起來,體內狠狠反抗著藥物的作用,在意識崩潰前的最後一刻,她惡狠狠地張了薄唇,「暮雲深,你知道我最後悔什麼嗎?」
他睨了她一眼,冷芒如箭。
「我最後悔,沒有將沐之沫整個人都碾死!她不該只斷掉雙腿,她的雙手都應該斷掉才對。」
惡毒的句子,扎得暮雲深心一縮。他當瘟疫一般甩開了她,肅冷面龐上的震怒暗示著渴望將她碎屍萬段,「沐之晴,你不仅髒,連心腸都這麼歹毒。」
不僅髒,而且歹毒。
沐之晴冷冽一笑,暮雲深早已把她傷得滿目瘡痍,可她為什麼還要在意他這些字字誅心的話?淒清的悲涼灌入心口,她差一點就呼吸不過來,只能逼自己微微啟唇。
他知道暮雲深有多愛沐之沫,就有多恨她沐之晴。
看他將自己當成了瘟疫一般嫌惡,她痛到極點竟有一絲釋然。
暮雲深將她丟在了黑暗的倉庫裡,她撐著虛弱的身躺在薄如紙的棉被上,心臟生出刺骨的冷。
遠處的暮雲深,聽到她痛苦的掙扎聲後,冷冽一笑。
到了半夜。沐之晴翻轉著冷卻不少的身體,驟然感覺有人靠近了她。
她條件反射地掙脫,眸光裡的恨意陡然落出,「暮雲深,你還有完沒完?」
她感到壓住她的身軀一滯,黑暗中,那雙眼朝她筆直地注射過來。
沐之晴四肢僵冷,這根本不是暮雲深,這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
一股恐懼注入體內,沐之晴雙肩猛烈地顫抖,一時間甚至忘了呼救。
她孤身一人屈居在這個偏僻的倉庫內,又有誰會來救她?
「拿開你的髒手。」
她厭惡地將身子往後一縮,卻激起了男人的怒火,他直接將自己的皮帶一扔,面露凶光。
「今天我就要好好收拾你這個女人,看你再怎麼鬧騰!」
陡然間,她看見一身黑衣的暮雲深出現在黑暗中。
修長的身軀倚在門邊,陰冷不屑地瞥了一眼沐之晴,話的末梢飽含諷刺,「怎麼樣?這個男人比得上傅雲遮麼?看看他能不能滿足你渴望?」
沐之晴驚魂未定,整個人無力地顫抖著,她沒有想到暮雲深竟然恨她恨到這種地步。
他是真的恨不得毀了她以後的生活。
「暮雲深,你還有良心嗎?」她被陌生男子逼到了牆角,而他卻在一邊優雅地欣賞著這番野獸追捕獵物的場景。
「你也知道良心這個詞?當初離開暮家時,你知道良心這兩個字怎麼寫嗎?」他冷銳的目光頓然刺得角落裡的沐之晴心一疼。
「讓他滾開!」她的嘶喊用盡了上最後一絲力氣,卻望見暮雲深的眸子蒼冷得毫無波瀾。
他是鐵了心要看著自己被侮辱。
沐之晴笑得淒慘,還有什麼比自己最愛的那個人親手將自己推給另一個男人侮辱更讓人絕望?一狠心,咬緊牙關朝牆壁一撞。
頓然,血色瀰漫,沐之晴頭一歪倒在地上,定定地望著暮雲深。
旁觀這一切的暮雲深緊緊地攥住拳頭,縱然心臟疼得緊縮,但他絕不能心軟,她背叛他的那天就該想到有這樣的下場。
他仍舊眸色不動地走到她的身前,瞳孔一縮,「沐之晴,你渾身都髒透了,還想擺出這麼剛烈的樣子給我看?」
沐之晴太痛,痛到幾近麻木,可是滾到喉嚨口的解釋她說不出來,她愛他啊,怎麼忍心讓那件事毀了他。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暮雲深,故意洩恨,「這麼恨我,怎麼不立即殺了我?我就是水性楊花,我除了傅雲遮誰也不要!」
她朝自己肆意地潑著髒水,如願看到他仇恨的雙眸。
他越恨自己她便越痛快,哪怕這顆心已經被他的恨意割得七零八落。
驀地,她滲著血的下顎被他猛地扼住,勃然厲色的黑眸像是要將她活生生凌遲一般,「殺你?就算殺了你也對不起之沫,沐之晴,這個世上最不該活著的就是你。」
她沐之晴一條命,連沐之沫的一雙腿也抵不上。
她沐之晴應該被送去做奴隸,一輩子做牛做馬地伺候沐之沫。
他將她羸弱的身子攥住,神情厭惡萬分,「從今天起,你必須去暮家住,替之沫做牛做馬,直到她氣消為止。」
沐之晴被他的話驚愣了一瞬,讓她住回暮家?這和讓她下地獄有什麼區別?沐之沫一定不會放過她,暮雲深也會使盡手段來來折磨她,她不要去。
沐之晴的雙眸染著通紅的血淚,妖冶的紅色襯得她淒美絕倫,「你如果讓我回暮家我馬上死給你看。」
語罷,便吃力地掙脫暮雲深,準備再朝牆上撞一次。
卻在那一剎那,暮雲深一腳將她踹倒在地,朝著她血肉模糊的額頭,直直地踩了下去。
沐之晴疼得天旋地轉,不,已經不是「疼」這個字能形容了。
她更多的是絕望,這個男人帶給她的絕望。
「想死?」他微皺的眉間蕩著譏諷,連眉骨都滲著恨意,「你死了誰來彌補之沫失去雙腿的痛苦?」
一口一句「之沫」,在暮雲深眼裡,她沐之沫才是人,而她沐之晴不過是該跪著的下賤狗,多麼諷刺,曾經那個把她寵進骨子裡的暮雲深為了另一個女人這樣折磨她。
沐之晴眼前陣陣發黑,垂眸失神,為什麼當年的車禍撞死的不是她呢?
反而因為那場車禍,她和暮雲深一夜之間成了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他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可她卻還一如既往的愛著這個懷裡已有其他女人的男人。
沐之晴進暮家的那一刻,坐在輪椅上的沐之沫差一點跳起來。
可暮雲深還在旁邊,她只能抑制住瘋狂毒罵的渴望,一雙眸子陡然間變得水光瀲灩,眼淚要掉不掉的樣子更是惹人憐愛。
「雲深,這個女人憑什麼還能進暮家,你忘了我的腿是怎麼傷的嗎?她心腸這麼歹毒,誰知道會不會再陷害我。」
滿臉是血的沐之晴陡然一笑。
陷害?難道不是她的好妹妹先開始陷害自己的麼?
將車禍斷腿的事誣陷在她的頭上,最後還趾高氣揚地搬進了暮家佔據了本該屬於她的位置。
「誰讓你腿沒了?連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
她故意笑得毒辣,高傲地審視著沐之沫的慍色。
話音剛落,臉頰便受了凌厲的一個巴掌。
「你這個被掃地出門的女人,竟然還敢回暮家!」
沈慧睜那雙怒意極盛的眸子,一看到沐之晴那張臉,這幾年積攢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沐之晴嘴角只有淒涼的笑,「沈阿姨,如果看不慣我這個女人,請讓您的兒子放了我。」
站在一旁的暮雲深不禁蹙眉,一個女人怎麼能恬不知恥到這種地步?
她越是想逃出暮家,他就偏不讓她離開這裡。
即便這個女人曾經背叛了他,狠狠拋棄了他,他還是想將她禁錮在自己身邊。
「雲深,你給我過來,怎麼又把這個女人接回來了?你和之沫不是要結婚了嗎?讓這個女人回來礙事嗎?」
一口一個「女人」,沐之晴的眼眸不免悲傷地低垂下來,她逼迫自己強裝無謂,不能讓人看出她的一點脆弱。
「沈阿姨,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我可是你曾經指定的兒媳婦。」
她的話一出,沈慧瞬間面色慘白,轉眼怒視著她。
小腹便被沈慧狠狠地一踹,她癱倒在地板上,髮絲垂落在眼眸上,隱隱望見暮雲深深不見底黑眸。
「我很好奇,像你這麼惡毒的女人,怎麼還有臉活在這世上?沐之晴,如果當初不是我施捨你,你恐怕早就死了。」
話太過於鋒利,鑽疼了她的心。
沐之晴這次沒忍住淚水,任憑它滴落下來。
有好幾次面對暮雲深時,她好渴望將真相告訴他……告訴他自己當初離開的苦衷,告訴他為什麼自己選擇了傅雲遮。
告訴他那場車禍背後令人駭然的真相。
可她不能說……倘若她說了,暮雲深驕傲的一生也會隨之毀滅。
她不忍心讓自己最愛的男人,光明的前途灰飛煙滅,從此背負上沉痛的罵名。
所以她選擇了隱瞞,選擇了將所有秘密爛在肚子裡,從此飽受屈辱。
被萬人罵,被萬人恨,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她的暮雲深能否安順一生。
一望見她哭,暮雲深的心頓然被狠狠揪住,可涼薄的話還是出口了,「沐之晴,別拿你廉價的眼淚來博取同情,你的眼淚,讓我覺得噁心。」
她忍痛掐著自己的皮肉,瘋狂逼迫自己止住淚水。
她不許自己在暮雲深面前連最後一點尊嚴也消失。
一旁的沈慧心滿意足地注視著她的狼狽,面龐上的盛怒散了一半,「雲深,你怎麼又讓這女人回來了?當初她走得多決絕你忘了?她拋棄了你去找傅雲遮,你今天又把他帶回來幹什麼?”
暮雲深眼眸透著滾滾寒意,一想到當年她離開的場面,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驀地失控。
他猶記得,沐之晴當年離開暮家時冷血與決絕,甚至連身為女人最終的名節都不顧,頭也不回地就去找傅雲遮,還碾斷了當時阻止她走的妹妹的雙腿。
這個女人,當時決絕而殘忍的表情深深他至今也忘不了。
她離開的這幾年,他一直在審問自己,他到底哪一點不如傅雲遮?
而這個罪惡滔天的女人,一走就是幾年,音訊全無。
她根本不配做姐姐,她應該下地獄。
暮雲深面色鐵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這個女人,就應該給之沫一輩子做牛做馬。”
沐之晴一愣,她給沐之沫做牛做馬?
她要替一個使盡心機陷害自己的女人做牛做馬?
笑意涼在沐之晴嘴角上,她眸光瞬暗,拼命裝作成惡毒的語氣,“呵,你不怕我把她的雙手也給斷了麼?”
他震怒,曾經的那個溫柔善良女人為何會變成這樣,還是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聽著,沐之晴,你若是動了之沫一根汗毛,我可以要你整條賤命。”
他的話像一根無情的鞭子,抽打得她骨血分離。
原來她的妹妹才是他的底線,容不得自己來觸碰。
心口一堵,她差點徹底癱軟在地板上。
她赴湯蹈火、背負罵名來保護的人,現在卻口口聲聲地叫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為了另一個女人不擇手段的對付她。
沈慧似乎出了一口惡氣,再也沒說出趕沐之晴走的話。
這個女人是他們整個暮家的恥辱,不拿來羞辱幾番怎麼就能讓她這麼簡單地滾?
沐之晴不過是從倉庫搬到了暮家的地下室。
地下室潮濕陰冷,還漆黑一片。
她住了段時間,後背便一陣疼。可能是濕氣太重的緣故,甚至睡覺都很難翻身,一翻身四肢百骸都在疼。
那段時間,她都直不起腰,每天躺在地下室的被褥裡一動不動。
似乎有一塊冰涼的東西壓在了她的肌膚上,沐之晴早已疼得神志不清,咬著牙冷汗如瀑。
“暮雲深,你還來幹什麼?”
她身後的沐之沫眸光一怔,這個女人居然還有臉叫暮雲深的名字!
“姐姐。我知道你背疼,所以專門給你帶了塊治療的刮板,可以去你背上的寒氣。”沐之沫的嗓音緩慢溫柔,與上次那個凶戾的她截然不同。
沐之晴勉強睜開了眸子,果然看到了背上的刮板。
她心驟然一緊,她這個妹妹什麼時候這麼體貼了?
體貼得有幾分怪異,但背上的酸痛容不得她多想。
“謝謝。”沐之晴努力動了動手,剛要攥緊刮板的時候,沐之沫柔弱似水的女聲又飄出來了,“姐姐,我來給你刮吧。”
她的眸光頓時冷若冰霜,“沐之沫,你在耍什麼花招?”
“姐姐真是誤會了,我只是看見你這個樣子,心疼。”沐之沫邊說邊奪過她手裡的刮板,一臉都是諂媚的討好。
沐之沫行動不便,只能坐在輪椅上,她將後背露了出來。
下一秒,一股鑽心的疼湧入後背。
“沐之沫,你在幹什麼?”沐之晴瞪著驚恐的眸子,她的妹妹此刻像一個殺紅眼的劊子手,在她的後背上狠狠地亂刮。
刮板側面很鋒利,她的後背頓時鮮血淋漓。
撕破肌膚的疼,令她差點暈厥過去。
赤紅的鮮血,從背部流淌到被褥裡,染得一片血紅。
“怎麼了姐姐?我在幫你除寒氣啊。”沐之沫瞪著那雙比麋鹿還無辜的眼眸,語氣卻透著滿滿的惡毒。
這根本不是在治療,她只是在找個藉口折磨自己罷了。
沐之晴疼得想奪過刮板,動作過猛,卻一不小心轉身掀翻了她的輪椅。
“啊!”沐之沫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麻木的雙腿垂落在地面上。
癱在地上的沐之沫,一瞬間梨花帶雨地哭了起來。
“姐姐,我已經做得夠多了,你為什麼還是這麼對我,你為了逃走壓斷了我的腿,我已經在心底原諒你了,為什麼到今天你還這麼狠毒地對我,我做妹妹的到底做了什麼虧欠你的事?”
沐之晴知道她在演戲,“夠了沐之沫,你好好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的腿之所以會斷,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真是受夠了不停的陷害和誣陷。
沈慧不耐煩的聲音從閣樓傳了出來,“沐之晴,你在吼什麼?這裡是暮家,不是你這個蕩婦撒潑的地方。”
說時遲那時快,沈慧的身影剛從地下室門口出現,沐之沫立即握緊了刮板,在一片漆黑中朝自己臉上決絕地一刮。
伴隨著刮板落地的聲音,隨即而來的是她歇斯底里的尖叫。
鮮血,從她姣好的面龐上滲出。
沈慧嚇得一抖,“之沫你怎麼了,沐之晴你對之沫又做了什麼?”
沐之晴諷刺地注視著沐之沫。
是她失算了,她的妹妹竟然還藏著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沈慧慌忙地將沐之沫扶回輪椅,當看見她臉上的血時,整個人差一點失控。
“沐之晴,你他媽的還要毀她的容嗎?”
沈慧那恨之入骨的眸光,朝她筆直地射去,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活生生地射穿。
連解釋都懶得解釋,即使說出來了,有人會信她嗎?
既然沐之沫對她放了那把火,那她何不藉著這把火把事情搞大一點呢?
讓她被逐出暮家再也不回來。
“阿姨,我說過,她搶了她姐姐的東西,我只不過是初步的報復罷了。”
她說得咬牙切齒,沒有人能在黑暗中看見她眸底的心碎與絕望。
話剛一出口,她整個人便愣住了,暮雲深,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肅冷厭惡地望著她,像是在盯著一個奇葩怪異的髒物,這種眼神對她來說猶如酷刑,像絞索一樣勾住她的脖子讓她不能呼吸。
“沐之晴,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麼?如果動了之沫一根汗毛,我拿你這條命來賠!”
沐之晴僵坐在被褥上,看見沐之沫被攬進他寬厚的懷抱中,她嬌滴滴的哭聲刺痛了沐之晴的心,“雲深……我疼,臉好疼……”
沐之晴死死地盯著那雙懷在女人肩膀上的手,曾幾何時,那個地方只屬於她。
暮雲深望見她的傷勢後勃然大怒,刮板“啪”得甩在了沐之晴的臉頰上,蒼白的臉頰陡然紅了一片。
在望見被褥上一片鮮紅時,暮雲深將她一腳踢出很遠。
“你的心怎麼這麼狠毒,她是你妹妹,你怎麼敢這麼動她?”
那是沐之晴的血,可他以為那是沐之沫的血。
愛上了一個人,是不是眼也會跟著瞎?
她頹然地垂著頭,背部是大片的刺痛,血淅淅瀝瀝地從背部流了下來。
暮雲深看到她這個樣子更是怒火中燒,彷彿踢的一腳根本不足以解恨。
也是,他對她的恨意怎麼可能靠踢一腳來一筆勾銷?
現在在他心裡只有沐之沫才值得他溫柔相待,而又髒又毒的自己,哪裡配呢?
沐之晴躺在破爛的床褥上,眼眸微垂,往事朝腦海襲來。
五年前,她在一片大雨中連夜逃離了暮家。
“暮雲深,我愛的不是你,求你清醒一點,我這顆心永遠都屬於傅雲遮,我已經不想呆在暮家了!”
沐之晴站在他面前,歇斯底里地衝他吼著,眸裡的淚水溢了出來。
下一瞬間,她望見了他眸底的驚痛和絕望,像一萬根針同時扎進她的心底,刺得她疼到差點失去了知覺。
誰都知道,暮雲深愛她愛得癲狂,愛到發狂。
可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變得面目全非。
只因為白天那場驚心怵目的車禍,只有沐之晴和傅雲遮兩個人才知道的車禍。
那場車禍,導致了傅雲遮生育功能終身的缺陷。
那一天,沐之晴和傅雲遮走在路上,一輛突然失控的車衝出來撞向他們。
傅雲遮為了救她,將她的身子朝馬路邊一推,她才能滾落到角落,所幸只是眉骨爆裂少量出血。
可這場車禍,卻讓傅雲遮再也沒有生育能力,並被殘忍地趕出了傅家。
她愧疚,她痛心,可是卻沒有勇氣去揭發肇事者。
因為她在慌亂中看清了,那場車禍的肇事者是暮雲深的父親暮容白。
若去報案,那麼暮容白會鋃鐺入獄,更會傳出撞了人還逃逸的醜聞。
暮容白若是倒下了,暮家也會在頃刻間崩塌,這也會成為暮雲深一生抹不掉的污點。
她知道父親撞人逃逸這件事和被人戳著他脊梁骨罵會壓垮男人的驕傲。
她也不忍心去破壞他的錦繡前程,她只是想要保護他,不忍看到他的痛苦。
可是,那傅雲遮受到的罪用什麼來還?
他現在等同於一個殘廢,孤苦伶仃,一無所有,被家裡最親的人罵“廢物”。
她也不想承受這一切的,可是良心過不去。
她心一橫,才連夜冒雨逃出了暮家。
那一夜後,沐之晴成了眾矢之的,甚至成了整個暮家口中的“和別的男人勾結的女人”。
她被萬人唾罵,萬人痛恨。
她十惡不赦,她水性楊花,她罪該萬死。
哪怕是個三歲孩子,也有權利叫她一聲jian人。
她不去爭辯,因為她承受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愛的那個會把她寵進骨子裡的男人。
她也知道他會恨她,但是沒想到他會讓她曾經當做寶貝疼愛的妹妹取代了她的位置,還向全城宣告了婚禮的消息。
訂婚禮舉辦的那天她實在忍不住就想來看他最後一眼,可沒想會被他發現並將她禁錮在自己身邊。
她被他囚禁在倉庫中,沒有自由,忍受他所有的言語羞辱。
她那時之所以偷偷跑去了訂婚現場,是因為思念他,這五年來她所受的所有委屈,在看到暮雲深的那一刻瞬間釋然。
這五年來,她每天都在瘋狂的思念和痛苦中苟延殘喘。
現在她也覺得自己賤。
“我的賤命就這麼一條,你恨我欺負之沫,那你殺了我就是了,暮雲深,來啊,別對我這種女人手軟。”沐之晴像個瘋子一樣地嘶吼,淚水早已打濕了那床被褥。
“沐之晴,你以為我不敢動你?”暮雲深惱羞成怒,骨節分明的手掌飛快扼住了她的脖子。
她眸色一冷,原來暮雲深是真的捨得殺了她。
她五年的忍辱負重,卻換來了如今這樣的結果。
自己捨身保護的男人恨她,還掐著她的脖子讓她死。
沐之晴黯淡的雙眸精準地對上了暮雲深,“掐死我,你怎麼不掐啊?不掐死我你就放我走。”
“沐之晴,”他果真用力了,致命的窒息一瞬間襲來,沐之晴滿含悲愴的雙眸滾出了熱淚。
暮雲深是真的想置她於死地。
他早就不愛她了,可她為什麼還會痛,為什麼還放不下一個要殺了自己的人。
一旁的沐之沫眸子裡的得意快要溢出來了,她巴不得她的姐姐被暮雲深掐死,這樣就再也沒有障礙阻擋她嫁給暮雲深了。
沐之晴昏死過去的那一刻,身子被暮雲深狠狠地扔回了被褥裡。
一望見她的淚水,他的胸腔劇烈起伏著,他恨這個女人,她對他殘忍無情,狠心拋棄了他整整五年,如今激怒他想用死來獲得解脫,不可能的,沐之晴,你這一輩子只能是我的。
「雲深!你怎麼鬆手了?」沐之沫剛才楚楚可憐的雙眸此刻變得無比猙獰,竟然失控地怒吼了出來。
「閉嘴,沐之沫。」暮雲深的寒光瞥了她一眼,刀削鬼斧的面龐上冷傲不已,「難道你也想變成你姐姐那種人麼?」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沐之沫急忙轉移話題,「可是我的腿誰來還給我?」
緩過氣來的沐之晴剛睜開眸子,便聽到暮雲深那冷絕的嗓音,「沐之晴涉嫌謀害他人,先把她送監獄裡去!」
監獄?沐之晴冷冷地一笑,就算監獄也比冰冷的暮家好。
脖子還疼痛無比,她怎麼也忘不了暮雲深剛才掐她時嗜血的瞳仁。
可是,暮雲深為什麼不掐死她,就差那一點氣力,她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被警察拽走的那一瞬間,沐之晴還全身虛弱,沒有看一眼暮雲深。
趁警車開走前,沈慧卻用身子急忙攔住了警車。
「這個女人害了我兒媳婦,可她絕對不會承認的,所以,這個女人只要有任何反抗,就給我狠狠地用刑,出了事我暮家替你們擔著。」
車裡的沐之晴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齒,「沈慧,你真卑鄙。」
沈慧的面子一時繃不住,「沐之晴你這個賤人,還敢指責我卑鄙?聽著,對她狠狠用刑,這個女人就是個殺人犯。」
殺人犯,多麼刺耳的三個字。
她在暮家到底有多麼不堪?為什麼所有骯髒的字眼全是留給她的。
車子要開走的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向後看了一眼暮雲深。
暮雲深也在望她,面如玄鐵,一臉漠然和陰騭。
這段時間,他從未對她露出任何好臉色,他的所有溫和,現在都屬於另一個女人。
沐之晴被關在了狹窄的監獄裡,她死也沒想到會有人來探監。
她抬起頭顱,望見了前方熟悉的身影,心底一震。
傅雲遮身著一身黑色風衣,曲線分明的臉陷在黑暗裡。而站在他身旁的小孩子,一臉淚眼汪汪。
沐之晴一怔,邊聽見鐵窗外撕心裂肺的「媽媽」二字,不由得心一堵。
她多想衝上去抱抱她的琪琪,可鐵窗卻殘忍地隔開了二人。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沐之晴通紅的眼望著傅雲遮。
「你連琪琪也不管了麼?」傅雲遮蹙眉望她,嗓音冷涼,眸底是鄙夷與不解。
沐之晴慌忙解釋,「不,我只是被困在暮家……但是我逃不出來。」
「當初死皮賴臉地搬來這座城市,是因為還愛著暮雲深吧?」
傅雲遮的語句,像一把刀子驟然割破了她的心。
戳中了心口處,她不由得垂下頭顱,眸光失色,沒有回答。
「媽媽,我想你回家,琪琪好想你!」琪琪早已哭成了淚人,在鐵窗外止不住地抽泣,攪得沐之晴一陣心疼。
「琪琪,對不起,媽媽出獄了就會回家。」
傅雲遮一臉怒色,驟然之間爆發了出來。
「你既然愛他,卻偏偏離開他來選擇我?沐之晴,你要瘋為什麼要拉著我?你去找暮雲深啊,何必呆在我這個廢人身邊,我能給你什麼?」
沐之晴死死地咬著唇。
讓她去找暮雲深?
她既然選擇了傅雲遮,便死也不會離開他。
她要把那個秘密死守一生。
「你聽著,我絕對不會離開你,不要再說讓我走的話了,琪琪餓了,快帶她走吧。」
二人走後,沐之晴才無力地蹲下,身子因為抽泣而不斷發抖。
她和暮雲深怎麼會還有可能?
他現在溫柔叫著的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臂彎裡擁著也是另一個女人。
他對自己除了恨,早已沒了其他感情。
傅雲遮和琪琪走出警局時,沒有瞥到站在左側的暮雲深,冷眸望見那個小女孩子時,暮雲深渾身一震,面色鐵青。
那是傅雲遮和沐之晴生的孩子,竟然已經那麼大了。
一股嫉恨湧入了胸腔,暮雲深咧嘴冷笑。
他還真是低估沐之晴那個女人了,她不僅拋棄了他,還和傅雲遮結婚生子。
恨意在胸膛急劇擴散,他將沐之晴提前保釋了出來。
「暮雲深你幹什麼,把我送進去又保我出來,你這麼大費周章是要幹什麼?」沐之晴瞪向他,眸光裡透著不解的光芒。
「我告訴你,你休想再回傅雲遮那裡去,這輩子也別再見他。」暮雲深通紅的瞳孔,滲著咄咄逼人的寒意,末了,又是他勃然厲色的怒吼,「你還真是有能耐,把一個野種都養那麼大了?」
她像是被捅了心窩子,眼底的火突地洶湧,「罵我就罵我,你又何必這麼說一個孩子?」
瞳仁一縮,他的嗓音沉著滾滾燃燒的火焰,「呵,不是野種是什麼?」
強硬的手掌直接扯住她的頭髮,痛得她連心跳都慢了一拍,「你休想再回傅雲遮那裡去,沐之晴,你這種人憑什麼能安度一生?」
她諷刺的大笑,安度一生?
他說她安度一生?!
她差點活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每天痛得都快失去知覺。
他竟然覺得自己安度一生?
「放開我」,沐之晴驟然往後一縮,「我死也不會跟你回去。」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動口把暮雲深的手臂咬出了血口子。
暗紅的血順勢滴落下來,暮雲深冷到刺骨的眸子倏地一縮。
「臭女人,你敢在監獄裡動暮少?」
頃刻間,警局裡凌厲的目光一瞬間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沈夫人曾強調過,這個女人,可以隨便打。
她本來就是任人侮辱的東西。
一陣拳打腳踢,忽地朝她鋪天蓋地地砸來,警局裡的幾個獄警們,將沐之晴惡狠狠地踹到了地上。
她頓然血流如注,胳膊,臉頰,脖頸間,全都淌落著鮮血。
沐之晴兩眼逐漸無神,她定定地盯著天花板,淚水卻流不出來,渾身冰冷抖得像篩糠,可暮雲深僅僅站在一旁,一雙黑眸漠視著她流血和流淚。
外人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的指甲快要穿透掌心,這是她該得的,他絕不心軟。
到底為什麼?他為什麼要三番五次地折磨她?
她只是想保護他,為什麼卻得到了這樣的下場?
她是被扯回暮家的,生拉硬扯,身上還殘留著沒有乾的血漬。
鮮血甚至染紅了暮雲深的手掌。
他將她的身子狠狠丟在了倉庫裡,連血都不願意為她止。
末了,冷眸盯著自己沾了血的手掌,無比嫌惡,「真髒。」
她現在全身上下都髒,肌膚、臉頰、靈魂,包括流在她體內的血液。
沐之晴笑得譏誚,眸光卻狠狠暗了下去,「我就是髒,那你為什麼要把我這個髒東西綁在你身邊呢?」
他眉嫌惡地一擰,門狠狠一扣,將無盡黑暗留給她。
沐之晴頹然地躺在地上,身子異樣的滾燙,血讓她整個人變成紅色的。
額頭上,全是疼出的汗珠,混著滾燙的血水淅淅瀝瀝地下冒。
她將快要麻木的手掌撐住地,艱難吃力地爬出了床鋪。
往前爬,一雙手被地磨得紅腫潰爛,使不上力的腳踝僵硬地往前挪動著。
渾身無力,她好不容易爬出了地下室,來到了一間房門前。
她想活著,為了女兒,也為了自己爭取最後一次。
頭灌入最後一絲力氣,向房門狠狠地一撞,撞門的疼令她驟然一縮,雙眸渾渾噩噩地死盯過去,乾澀的唇中喑啞道,「救……救我……」
可眼前的人,讓她更加的絕望。
暮雲深正身著深黑居家服,眉目鋒利,寒眸震怒不屑地鎖住她,夢被驚醒,他有幾分怒不可遏,下床狠狠揪住她的下頷,「你這是報應!」
報應?她淒厲一笑,將救命的語句生生憋了回去,虛弱的頭顱一垂,像隻螻蟻一樣趴在地上,拼命地苟延殘喘。
暮雲深厭惡地望了一眼她,拎起她染上血漬的衣領,語氣生寒,「沐之晴,要死也別死在我屋裡,髒。」
拎起的一瞬,他心底驀然一震。
這女人輕得可怕,渾身還燙得灼人。
她的衣服被汗濕透,貼在身子上,顯得她形銷骨立,瘦骨嶙峋。
縱然套著輕薄的外衣,也能瞥見外衣內肌膚通紅的血色,紅得滲人。
暮雲深湧起一陣煩悶,盯著她面如死灰的臉色。
她的額頭上是瀑布般洶湧的汗,順著稜角往下流。
心一軟,剛要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時,白天的情景剎那從他腦中一閃而過。
她和傅雲遮相親相愛。
甚至她為他生了一個女兒。
他憑什麼要救這個背叛自己忘恩負義的女人?憑什麼要保住她那條賤命?
手機一摔,他嫌惡叱咤的嗓音如滾滾雷聲,緊繃的面龐因震怒而扭曲,他傲睨著她,「你是不是很想我救你?」
沐之晴疼的難言一句話,他鋒利的眸光幾乎要將她活生生地刺穿。
「可惜,我既不會救你,也不會讓你死。」
剎那,一盆涼水朝著她的身子傾盆而下。
她開始難受地痙攣,忽而寒意遍體,忽而又像被架在火爐上烤。
身體內一股寒意一股滾燙,直折磨得自己嘔心抽腸。
她抖得像深秋裡飄零的枯葉,那樣淒苦無依。
冰水甚至嗆入口鼻,將自己嗆出了滾滾熱淚。
沐之晴趴在地上,身子痛苦地持續抽搐。
她想將眼眶裡的眼淚抹掉,卻連僵直的手也抬不起來。
看到副奄奄一息要死不活的模樣,暮雲深卻覺得怎麼也解不了他洶湧的恨意。
當初她父母雙亡,在大街上也是這麼奄奄一息地躺著。
是他,將她那條賤命救活,才有了她後來的一切。
若不是他的施捨,她恐怕早就死在那個角落了。
都說養狗都會得到狗的忠誠,可她沐之晴給了他什麼?
背叛,拋棄。
這女人將他的感情踐踏得支離破碎,不僅如此,還和別的男人廝混在一起,孩子都那麼大了。
想到這裡暮雲深眼眶通紅,又一盆涼水澆在沐之晴的身上。
濕透的凌亂髮絲遮住了自己灰暗的眸子,她無聲地抽搐著,卻只能死死摀住嘴,逼迫自己不能放聲大哭。
可怎麼可能摀得住?有那麼幾個瞬間,她聽見了自己細微的嗚咽。
悲哀得如同江上呼嘯而過的鳴笛。
他猩紅的雙眸,怎麼也無法與五年前的溫和乾淨雙眸重合在一起。
曾經,他穿過人海,在大街上握住自己冰涼的手,那時她舉目無親,伶仃一人,給之沫買藥的途中,餓得幾近昏厥。
是暮雲深救活了自己,那雙亮若星辰的黑眸,沉沉地望著她,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什麼叫一眼萬年。
她為了這一眼,她陪他成長,為他做羹湯,一切以他為先,就算後來他父親犯下那樣的罪過,她也可以替他贖罪。
如果不是因為苦衷,她怎麼捨得讓他有半點難過?
他曾經對她有百轉千腸的溫柔,如今卻恨不得她趕緊去死,那就這樣吧,反正這條命本來也是他救的。
再也撐不下去,沐之晴驟然兩眼一黑,從疼痛中昏厥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已又躺在地下室的被褥裡。
渾身冰涼,像是被冰水侵泡了一天一夜,然後被扔進黑暗裡。
動一下,四肢百骸殘留的痛意都牽扯著神經,像細針戳在皮肉裡,翻攪著。
不過是撿了條賤命回來罷了,痛與不痛又有什麼區別呢?
她笑得涼薄,嘴角多了一抹冰冷的駭然。
可是她不能哭,一哭右眼像是被剜了心骨一樣的疼。
她大概是生生地哭瞎了一隻眸子了吧?若真瞎了,那暮雲深一定會譏諷她,這是罪有應得吧?
驀地,地下室的門被「吱拉」一聲打開了,門口閃現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沐之晴渾身一顫,虛弱地動了動蒼涼的唇,盯著模糊的人影,「若語……」
握著飯盒的若語一瞬間紅了眼,嘶啞聲線顯示出她的悲痛和不可思議。
「小姐,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為什麼他們沒人來給你醫治?」
若語死也不敢相信,面前躺著的這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會是曾經那個風光美麗的小姐。
她的右眼像被刀子劃過,一張臉紅腫不堪,而整個人散發著沉沉死氣。
沐之晴慘淡一笑,用著沙啞的聲線,「我沒事的,若語……」
若語,暮家的傭人,她唯一的朋友,來給自己偷偷送飯。
這世人罵她,侮辱她,痛恨她,把她當成了可以肆意辱罵的狗。
可世上也只有若語一個人,還能尊敬地喚她一聲「小姐」。
想不到若語已哭倒在自己面前,淚水爬滿了臉,「這還叫沒事嗎?小姐……我知道……你當年的離開一定有苦衷……只是不能對暮少說,可是,他曾經明明那麼愛你……怎麼又對你下這麼狠的手?」
她的手掌驀然也撫上了沐之晴的雙頰,哭得更加淒慘,「小姐……你的眼睛怎麼回事……為什麼紅成了那樣!」
沐之晴死死咬著牙,好半天,泛白的唇裡才擠出了一個「疼」字。
她逼迫自己不能流淚,右眼疼得宛如火燒,一流淚,她怕血水也跟著流淌下來。
「小姐……」若語將飯盒遞到自己面前,「吃點飯吧……」
這一瞬間,沐之晴的心狠狠一堵。
大概是恨自己的人太多,突然有人對自己好,她只覺得心窩滾燙得難受。
可空空如也的胃,翻滾著湧不盡的苦水,哪裡還嚥得下去飯菜?
她苦澀地張口,語句中像是揉進了淒涼的嘆息,「我吃不下……」驀地,她蒼白的手掌攥住若語,雙眸黯淡得厲害,「若語……能幫我一回麼?」
若語瞪著哭紅的眸子,拼了命地點頭。
「這個地下室……有出去的通道麼?」
若語一愣,雙眸惶恐,戰戰兢兢地壓低聲音,「小姐……沒有通道……最裡面只有個窗戶,離地面很高,算我求你……別去碰,不然會摔斷腿啊……」
沐之晴的心狠狠一燙,摔斷腿?
到了今天這種低賤的境地,她還會怕被折斷兩條腿嗎。
只要自己能離開暮家,逃離這個冷冰冰的地獄。
暮雲深不是說過,自己斷了沐之沫的一雙腿嗎?
那她不如親手還給沐之沫一雙腿!
若語走後,她艱難地爬到了窗戶旁,乾枯的手掌死死抓住窗欞,傾注了最後一絲力氣。可不幸,窗戶是被鎖住的。
這一刻,她無神灰暗的面容,如同瞬間蒼老了十歲。
呵……暮雲深,你真的要把我逼上絕路麼?
抓住窗欞的手一抖,忽地,年久失修的鎖竟驀然被打開。
沐之晴一怔,一陣狂風猛灌進來,颳得她心口一疼。
忽地,刺眼的光朝左側射來,她不禁朝門口望去。
暮雲深正立在那裡,淡漠的雙眸,憤怒地鎖住了自己。
幾乎是毫不猶豫,他大步向她衝來,冰涼的手掌架上了自己的脖頸間。
她痛得渾身一抖。
像是牙關裡擰出來的冷言冷語,「你還想逃?我告訴你,就算是死,也不能讓你這麼輕易地摔死!」
抬頭之際,暮雲深卻有剎那失神。
這女人的眸子好紅,怎麼會這麼紅?難道是這幾天哭的?
可她卻只是頹蕩地放聲大笑,聲音混在風中淒淒瀝瀝,「哈哈哈哈!我這不是要賠了沐之沫的一雙腿,來解你的心頭之恨嗎?」
「沐之晴,你可真是個瘋子!」他的雙眸怒視著她,揮了一耳光!
大概是痛到麻木了,沐之晴沾血的嘴角仍噙著笑意。
這幾日的折磨,早已讓她又恨又冷。
她發誓不會再為暮雲深掉一滴眼淚!
一滴也不會落!
可下一秒,他陰冷的嗓音逼仄而殘忍,「還記得若語麼?因為給你偷偷送飯,如今已經被打的不成人形了。」
沐之晴呆愣了一瞬,雙眸不由自主地瞪大。
她沒有聽錯,若語,因為她,被打得不成人形了?
「暮雲深,你還是人嗎?」她聲音喑啞又哽咽。
「你們折磨我一人就夠了,為什麼要折磨一個毫不相關的人?」
他掐住她的下顎,「因為你賤,你害了人,現在還連累別人和你一起受折磨!」
雙眸逐漸模糊,她瞬間癱軟得像一團棉花,渾身無力。
她很想大聲吼出她沒有。
但是她曾連累了傅雲遮,害他下半身殘廢。
如今又連累了幫她的若語,害她被暮家毒打。
她沐之晴就是個活生生的累贅。
她瞪著那雙猶如死水的雙眸,又一次漾開了絕望的笑,望著他,聲線啞得不行,「暮雲深,我頭一次這麼後悔,我恨自己,恨到餘生都不能安好。」
後悔自己遇到了他,如果早料到會有如今這般場景,她不如餓死在那年的街上。
也恨自己犯賤的放不下他,為什麼要回來呢?
可他只當成她出軌浪蕩的自我懺悔。「你現在知道後悔了?和傅雲遮在床上翻滾的時候怎麼不後悔?晚了!」
話音剛落,暮雲深又猛地湊近,殘忍撕碎她身上僅有的布帛,「我倒要看看,你要是髒了,傅雲遮會怎麼看你。」
她渾身抽搐,眸底終於有一絲恐懼,「放開我,你要是再碰我,我就從這跳下去!」
掐住下顎的手掌驀然一用力,暮雲深瞳孔嗜血般猩紅,「跳?你沐之晴自己想找死,我也不會在黃泉路上攔你半步。」
很久沒被碰觸的身子,被暮雲深掐得通紅不已。
而他卻粗暴地攥住她,瞳仁嗜血般殷紅,「你就這麼想走?想去和傅雲遮團聚?不可能,我就要你這輩子窩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贖罪」
贖罪?
她突然哽咽了,血紅的雙眸,又不禁滴落出幾滴血淚。
原來自己還是那麼脆弱不堪,他一句話,便讓自己潰不成軍。
心一橫,她翕動著蒼白的唇。
「我髒,外面的人都罵我dang婦,哈哈哈!他們打我,罵我,踹我,我每一天都渾渾噩噩地活著……」頓了一瞬,語氣陡然間夾雜著哭腔,「可我還是個人啊……我也有尊嚴,就連我的孩子都要跟著我遭受這些罵聲,可我做這些都是為了……」
他突然狠厲的打斷她的話,「沐之晴,你這點微不足道的痛,比得上你妹妹麼?她的腿,可是被你活生生壓斷的!」
沐之晴絕望一笑,他哪裡想要體會自己的疼?
沐之沫,沐之沫,他口口聲聲念的名字,已是他嵌入心間的寶貝。
頓然,是衣服縫線斷裂的聲音。
他的手掌已牢牢扣住自己的雙腿,眸色像注視著一個瘟疫病人那樣厭惡入骨。
那句「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也被自己生生地嚥了回去。
她仰天,只是笑,笑得淚雨婆娑,笑得雙眼模糊。
愛一個人愛到了心骨是何感覺?
為了他負了滿身罵名,為了他幾近一無所有。
而他呢?將自己捧在他面前的真心,惡狠狠踩在腳下。
她的一生,簡直就是一出笑話。
暮雲深看著她生無可戀的模樣一陣嫉妒,厭倦地將她扔在地上,聲音陰寒無比,「何必那麼抗拒?就因為我不是傅雲遮麼?」
她抱著身子止不住地抖,安靜地像死了一樣無聲無息。
手拾起被撕碎的衣物,悄然無息地穿好。
驀地,她生澀開口,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暮雲深。」
他陰冷轉頭,眼前女人艷紅的血淚刺痛了自己的黑眸。
沐之晴將後背倚在窗戶旁,神色是蒼涼的絕望。
看的暮雲深呼吸一窒。
她虛弱地望了他一眼,仍舊帶著絕望的笑意,嗓音嘶啞,「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暮雲深,我此生已經不會再有
愛了……”
隨著話音落下的一瞬,沐之晴朝著窗外,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