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了眼角膜後我後悔了

在醫院這幾天，我已經學會了怎麼使用盲杖，只是還不怎麼熟練。 好不容易回到家後，我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撩起褲子，回來的路上一共摔了兩跤，第一跤有些狠，我用手摸了摸傷處，有些黏黏膩膩的感覺，應該是出血了。 這已經算是摔的比較少的了，手術後的第一天我足足摔了十次，最後還是護士小姐實在看不過去了，扶著我慢慢教我怎麼去使用盲杖才好一些。 裴川是晚上才回到家的，手術那幾天我騙他是火葬場有幾個比較急的單子為理由，才沒去醫院。 “阿瑤，你的眼睛？” 看見我的時候，他就明白了他眼睛上的眼角膜是怎麼來的了，聲音裡有些不可置信。 “你傻不傻，資源被其他人佔了我也能再等啊，你～” “我沒關係啊，我也可以等有眼角膜了再換嘛。” 說是這樣說的，但是誰知道這個需要等多久。 我摸著去握住他的手， “就是這段時間需要你辛苦一些啦，我可能暫時上不了班了。” 裴川一把緊緊把我摟進了懷裡，“說什麼傻話呢，就該我養你的。” 我知道自己在逃避，我沒有過問他為什麼上午拆線，晚上才到家，也沒有問他電話裡的那個女聲是誰。 裴川家不是本市的，在一個小縣城裡，他家境一般，學的是計算機，畢業後找了很久才找到現在的工作，那段時間我看著他的焦慮我拍著胸口信誓旦旦地說，我養你啊。 我沒有去做和專業相關的工作，因為那時候我們兩個已經窮的快連房租都拿不出來了。 我聽說火葬場給死人化妝來錢快，二話不說就進了火葬場找了個師傅學，因為女孩子嘛，本來就會化妝，很快也就上手了。 剛開始看見死人的時候，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是裴川不厭其煩地抱著我從天黑哄到天亮。 所以我決定把眼角膜給裴川的時候，我一點都不後悔，我相信他不會對不起我的。 那晚，裴川抱著我似往常那樣哄我睡覺，如果不是我半夜眼睛有些疼醒了，我也不會發現身旁的人不知何時離開了， 我摸了摸身旁的被子，還有些溫度，是剛離開不久，“小茗同學，現在幾點” “主人，現在是北京時間2點25分。” 我緩緩坐起來，雙手環住膝蓋，心底有些不安，裴川去那裡了？又什麼時候出去的？

我坐著不知道等了多久，我聽見了門被打開的聲音，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 “阿瑤，你怎麼起來了？” “裴川，你去哪裡了？” “哦，我怕你餓，出去給你買了你喜歡的小混沌。來，我餵你。” 我呆滯地咬著嘴裡的小混沌，鼻尖的酸澀在漸漸聚集。 小混沌裡有紫菜，可是裴川明明知道我不吃紫菜的，之前每次都不會加....說明這份小混沌根本就不是給我買的.... 還有他身上那影影約約的陌生香水味,無一不說明了他在大半夜丟下我出去見了誰。 眼淚不自覺地掉了下來，我被嗆住，狠狠地咳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 我擦了擦眼角的濕潤，笑了笑 “沒事，小混沌太好吃了。” “傻瓜，想吃以後我天天給你買。” 那夜就算是裴川抱著我，我也沒有再睡著，眼前的黑暗沒有讓我害怕，但是鼻尖那股不屬於我的味道讓我失眠了...... 第二天裴川上班前還在絮絮叨叨地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 “阿瑤，你記得有事情立馬給我打電話啊，我就馬上趕回來。” “好啦，我知道的！” 隨著門被關上，整個空間一下子安靜下來，我想要不養條狗吧，可以陪我，也可以當導盲犬。 決定好後我就聯繫了附近專業的機構，他們說明天就可以送狗過來。 太安靜的氛圍讓我有些不習慣，我把電視打開，就算聽個響也好。 躺在沙發上不知什麼時候就睡著了，醒來後我摸了摸臉，有些未乾的淚痕。 我和裴川剛交往的時候，我就告訴了我父母，在我的印象裡他們一直是很開明的，但是那次，爸爸媽媽出乎意料地反對。 我和他們爆發了這輩子最大的爭吵，爸爸第一次對我說了狠話 “你硬要和他在一起的話，那就別認我和你媽。” “不認就不認。” 從那以後爸媽就停了我的銀行卡，也沒有再跟我聯繫。 我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會那樣反對，在我眼裡裴川明明那麼好。 後來的這幾年的時間也證明了，我的眼光沒有錯，他對我很好。 裴川晚上回來後我和他說了狗的事情，他愣了下後也沒有說什麼。 隔天一早，機構就送了一隻金毛過來，它叫貝貝，我簡單地說了幾個口令後貝貝都能做的很好，我就把它留下了。 貝貝很乖，有了它後我方便很多，很多地方也能一個人去了。 那天我聽見了外面的雨很大，忽然記起裴川早上走的時候沒有帶傘，猶豫片刻後我帶著貝貝和傘出了門。

好不容易趕在裴川下班之前趕到了他公司樓下，我掏出兜裡的手機正準備給裴川打電話忽然站在我旁邊的兩個人出了聲， “你看見沒，那個眼睛受傷的裴川居然又來上班了。” “我知道啊，不是前幾天就來了嘛，運氣好，艷福也好...” “怎麼說？” “那邊那個坐著的美女，看見了嗎？已經來第三次了，每次兩人都很親密的樣子呢....” 我抓著牽引繩的手緊了緊，小聲地開口“你好，請問你們公司有幾個裴川啊？” “就一個啊。” 我狠狠地咬緊了唇瓣，我看不見那邊等裴川的是不是他之前的那個校花前女友。 剛撥通裴川的電話，我聽見了不遠處前幾天那個電話裡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睛看不見的原因，我對聲音格外地敏感。 “阿川，這裡” 電話被接通，我聽著電話那頭低沉熟悉的聲音。 “阿瑤，我在加班，可能回家有些晚，你自己叫個外賣啊，拜拜。” “可是.....” 我話沒說完，電話已經掛斷了。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雙腿有些發僵。 貝貝感受到我的情緒，有些不安地在我腳邊打轉，蹭了蹭我的腿，我半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貝貝，我們回家吧。” 回家後我換了濕透的衣服，又摸索著幫貝貝把毛吹乾。 直到晚上十點，我沒有等到裴川回來，卻等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孟小姐， 我是蘇星兒，你應該是知道我的吧，謝謝你這幾年照顧裴川了” “我知道你把眼角膜給了裴川，但是你也不能用這個把裴川綁在你身邊吧，你這完全就是道德綁架，你這樣無非就是讓他痛苦罷了。” “我勸你啊，還是有些自知之明比較好，裴川喜歡的一直是我，就連這次他眼睛受傷可都是為了保護我呢，還有他現在可是和我在一起呢.....” 手機直直地砸在腳背上，我聽不見其他聲音，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這就是裴川一直不願意告訴我的他受傷的真正原因嗎？那瞬間彷彿有人扼住了我的嗓子，我發不出一絲聲音，腦海一片空白..... 貝貝在我腳邊焦急地轉了轉，舌頭舔了舔我的臉，安撫著我的情緒。 我抱著貝貝大哭起來。 裴川回來的時候，我聽見了他窸窸窣窣地脫衣服的聲音，片刻後他緩緩從身後摟住了我。 “裴川，你會娶我嗎？” 我感受到男人僵了一秒的身體，和腰間漸漸鬆開的手。 “阿瑤，你怎麼還沒睡？” “你會娶我嗎？” 我抓住他的手，有些空洞的眼睛看著他。 “怎麼突然問這個......” 片刻後我鬆開了抓住他的手，闔了闔無神的眼睛，他猶豫的時候，我已經明白了他的答案。 扯了扯嘴角。 “沒事，睡吧。” 那天晚上我和裴川兩人第一次背對背睡了.... 我想我可能該離開了.....留點體面給我自己吧，別等著 別人趕,可是我沒想到我真正離開的那天卻讓我永遠的失去了貝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