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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孤舟
夜裡,丈夫抱住我,突然感慨道: “你這樣披著頭髮真好看。” 他滿眼濃情,我卻如墜冰窖。 因為我每天晚上睡覺都是披著頭髮的。 一週後,我去...
Chương (11)
第1章
夜裡,丈夫抱住我,突然感慨道:
“你這樣披著頭髮真好看。”
他滿眼濃情,我卻如墜冰窖。
因為我每天晚上睡覺都是披著頭髮的。
一週後,我去產檢,碰見個女人。
她紮著高高的馬尾,脖子上戴的項鍊很耀眼。
和520那天丈夫送我的一般無二。
“老婆?”
謝遠舟突然填滿了我的視線。
“到我們了,進去吧?”
我的目光移到他臉上。
他神色如常,好像根本沒注意那個女人。
更沒發現,她脖子上的項鍊和他不久前送我的一樣。
我點頭,轉身。
他先一步幫我推開了門。
沒想到,我剛坐下,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工作電話,可能有事,我出去接一下。”
謝遠舟已經進入分公司董事會,但今天是週一,總部高層雷打不動的例會,他必須參加。
不過為了陪我產檢,他還是想辦法請了假。
這些年,他一直把我的需求排在首位。
我在網上看見千里之外的現做月餅嘴饞,他就跨越千里當天給我買了回來。
我失眠睡不著,他在外地出差臨時改簽飛機趕回來陪我。
在一起這麼久,他沒有讓我掉過一滴眼淚。
我們是朋友公認的模範伴侶,但我知道,這其中,全靠他包容退讓。
他太在意我對太好,七年如一日。
以至於,時至今日,他低頭看手機時,臉上一閃而過的緊張,我竟然也能清晰捕捉。
“度過危險期了,現在情況很好。”
我捏著檢查單走出診室,女人已經不在外面了。
謝遠舟迎上來。
“這麼快看完了?”
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謝遠舟從來不用香水,他知道我不喜歡那氣味。
現在,他身上卻忽然多了股似有若無的甜香味。
第2章
謝遠舟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反應。
他停在原地沒再靠近,問起我的檢查結果。
“一切都好嗎?太好了。”
“懷孕太辛苦了,等孩子生下來,我休假陪你出去旅遊。”
“你最近胃口不太好,今天晚上回去我給你做點新鮮東西吃。”
一路上,他喋喋不休。
我一一應著。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謝遠舟握著方向盤,手指無意識摩挲蜷緊。
“老婆,我這段時間可能要出差一趟。”
我偏頭看他。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臉上擠出笑容。
“去非洲,到時候忙完了,我去給你搜羅些當地特色的民俗物件。”
我是文物修復師,那些東西對我有天然的吸引力。
謝遠舟知道,對我的喜惡習性,他一直是如數家珍。
所以,他在情人節送我一條那樣珠光寶氣的項鍊,其實是很奇怪的事。
還撞款了。
“什麼時候去?”
“兩天後吧。”
手機震了震。
我在喇叭聲中抬起頭。
指示燈倏爾變綠。
暑氣正濃,一隻蠅蟲撞在車前窗上,腹部紋路盤旋糾纏。
我的胃裡沒由來一陣翻湧。
“老婆,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車子停在路邊。
謝遠舟用身體替我擋住太陽,一邊輕輕拍打我後背。
他滿心滿眼盯著我,臉上的擔憂真摯熱切。
“我跟那邊負責人說一聲,換人帶隊去,我在家陪你。”
我抬起頭,笑了笑。
“去吧,工作更重要。”
他抿了抿唇,沒再多說,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紙巾遞給我。
質地柔軟,香味清甜。
“之前的用完了,去打電話的時候在旁邊超市買的,沒想到有香味。”
第3章
我讓謝遠舟把我送到了工作室。
身體好轉,前段時間接的那個白釉碗也該繼續修補了。
我的工作間不讓人進,謝遠舟停在外面。
“那晚上我下了班來接你。”
夏日蟬鳴躁動,我站在窗前看車子一點點駛離,指腹滑動手機螢幕,撥通了賀彰形的電話。
他是我母親的學生,在我父親的幫助下進了這家公司,後來成為謝遠舟的助理。
政府注資的企業人事調動嚴格,謝遠舟身邊最近並沒有新人。
“非洲有個新項目招標,上面安排他帶隊。”
掛斷電話,我點開醫院的朋友發來的看診記錄匯總。
今天那個女人,平平常常,和謝遠舟沒有任何交集。
事實上,她看起來也不是謝遠舟喜歡的款式。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
聽說,受激素影響,孕婦總容易變得敏感多疑。
是我想多了嗎?
平心而論,謝遠舟對我無可指摘。
去年我接的一單需要一種罕見的修補材料,他推掉工作跋山涉水陪我去山裡尋找。
路上山體滑坡,泥流砂石傾瀉而下,他第一反應將我護在懷裡,用身體充當屏障,護我周全。
謝遠舟是獨生子,家境普通,又早年喪父,他的母親很希望他能有個孩子作為延續。
婚後他和我轉述,我隨口回了句你看過生孩子多辛苦嗎?
他真的去查閱各種資料,了解生產風險,還特地去體驗了分娩痛。
自那之後,他再也沒提過孩子。
我不知道他怎樣說服他母親,但我陪他回家時,也沒人再在我耳邊說這事。
一直到那場事故。
那天,他在醫院甦醒,我撫摸著他後背的傷疤,突然下定決心和他孕育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謝遠舟沉默了很久,而後把我抱進了懷裡。
他抱我很緊,但我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第4章
整隻碗粘合好後,我收到了謝遠舟的消息。
他臨時要加會兒班。
窗外日暮夕沉,做舊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完成的。
母親曾教育我,夫妻之間的關愛應該有來有往,而不是一個人單向付出。
我在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館點了幾個謝遠舟愛吃的菜,叫了車往謝遠舟公司去。
路上,我習慣性打開了社交軟體。
首頁推上來一組照片。
我從來不關注娛樂圈,並不認識照片中的女明星。
但是,她所佩戴的珠寶品牌我眼熟。
謝遠舟送我的那條項鍊,原來是她代言的。
鬼使神差,我開始搜索她的信息。
模特出身,藝名覓覓,四年前開始演些邊緣角色,在去年資源突然變好,進而有了名氣。
暮雲合璧,落日熔金。
我打開車窗,晚風探進來,絲絲清涼。
去年也是在這樣一個傍晚,謝遠舟進入董事會,獲得實權,父親開了珍藏的紅酒為他慶祝。
第5章
我給Neo打了個電話。
他是那只白釉碗的委託人,也是知名時尚雜誌主編。
覓覓的咖位還不夠和他打交道,但她同公司的一個大花,前陣子剛上過他的雜誌。
“她前陣子應該新劇剛殺青吧,這幾天準備去肯尼亞旅遊呢。”
“你怎麼突然對娛樂圈的人感興趣?誒——她竟然和你老公是一個地方的。”
車子在謝遠舟公司門口停下。
我抬起頭。
副董事長辦公室在三樓中央,此刻一片漆黑,聲稱在加班的謝遠舟不知所蹤。
“她前段時間在哪裡拍戲?”
Neo說出個小眾的城市名。
我恰好聽過。
不久前,謝遠舟去那邊出差,給我帶回來一隻釉下彩瓷瓶。
第6章
我翻到覓覓最新的八卦消息。
劇宣直播時,網友發現她的脖頸上有曖昧紅痕。
CP粉狂歡,看上去像是男主唯粉的人在下面反駁。
【你們難道都忘了,去年她被拍到晚上和一個男的一起回家嗎?】
手機驟然息屏,漆黑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像躲在陰暗角落裡窺伺的蟑螂。
謝遠舟的電話打了進來。
“老婆,你不在工作室了嗎?”
工作任務緊迫繁重,可他捨不得讓我多等,一下班就趕過去接我了。
那時候,我正在來這邊的路上,剛好錯過。
菜館送來的飯菜還熱著,謝遠舟又給我做了兩個開胃小菜和一鍋羅宋湯。
“老婆,我想了想,你現在身邊離不開人,非洲那邊我就不去了。”
我低頭喝湯,胃裡卻像是忽然梗住了。
半個小時前,我剛讓Neo約了覓覓做專訪。
為此,她取消了去肯尼亞的旅行計劃。
第7章
飯後,趁著謝遠舟去切水果的功夫,我打開了電視。
沒一會兒,他端著果盤走出來,神情有些愧疚。
“老婆,剛剛劉局那邊打電話——”
電視裡放出甜軟的女聲。
幾乎是同一時間,謝遠舟回過了頭。
螢幕上出現覓覓的臉。
“怎麼了?”
他像是看入迷了,久久沒有動作,直到我出聲。
“這個演員我認識。”
他在我身旁坐了下來,手機順勢放進口袋裡。
“是我初中的學妹,沒想到後來做了演員,去年她看見我的報導,還找到我想讓我幫忙。”
“幫什麼忙?”
“結識人脈,她沒有背景,不好混。”
他遞給我一塊桃肉。
“放心,我沒答應。我知道,為了讓我坐到這個位置,爸爸付出了很多心血,我不會辜負他。”
“沒和你說,是我當時太忙了,加上也就和她聊了兩句,完全沒放在心上,對不起老婆。”
他的語氣自然又坦蕩,就這麼說出了他和覓覓的關係。
反倒是我,遮掩試探,像個上不得台面的小人。
“落落。”
他忽然喊我的名字。
“我好不容易才娶到你,今天的一切都來之不易,我很珍惜。”
他抱住我,心口緊貼我臉頰,我又聞到了熟悉的乾淨氣味,令人心安。
夜裡,謝遠舟去洗澡,我坐在床上刷手機。
幾年前,我在新媒體平台上註冊賬號,時不時發布我作為文物修復師的日常,以及一些繪畫作品。
陸陸續續積攢了幾萬粉絲,每次打開,都有不少私信。
大概一個小時前,我的一個老粉給我發來私信。
【姜姜,好難過呀,我生病了,我的男友卻放我鴿子,去陪別的女人了。】
我驀地扭過頭,看向謝遠舟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
第8章
在廚房裡,謝遠舟接了個電話。
他端著水果出來時,其實是想和我說他要去加班。
最後是出於什麼原因選擇留在家裡,我沒有問。
同樣,我也沒碰他的手機。
謝遠舟比我更清楚,我的眼裡揉不得沙子。
倘若他真的做了不能讓我知道的事情,那麼在能看見的地方,他是不會留下痕跡的。
我不喜歡拉扯,要麼不動,要麼一擊致命。
“老公,週六我想去禪雲寺。”
週末謝遠舟不用上班,因此欣然同意。
我起了個大早,趕在太陽出來以前出發。
車子通過高速路口時,我收到了Neo的消息。
他已經拿走了謝遠舟的車鑰匙,出發前去覓覓家。
約作專訪的那天,Neo按我的要求,提議先去家裡採風,拍些物料。
他在這方面是專家,很輕易就說服了覓覓。
千年古剎,層巒疊嶂。
我一步一階拾級而上。
雲開霧散,佛經唱誦,地藏菩薩法相莊嚴,形容悲憫。
籤文掉落在地上。
——載酒買花少年事,渾不似,舊心情。
“要不要再搖一支?”
謝遠舟彎腰扶我。
我回過頭,頂空烏雲蔽日,像是大雨將至。
Neo在幾分鍾前驅車離開覓覓居住的小區。
無論是進還是出,他開著謝遠舟的車,都沒有被攔過。
第9章
我聯繫上了當時在覓覓微博下評論的粉絲。
當初那條包含覓覓和神秘男子深夜同行照片的博文已經找不到了。
但結合她提供的信息,我找到了發帖的營銷號。
他拿錢辦事,不肯透露信息,只說他得罪不起。
什麼樣的人有這樣大的能量?
我還沒想清楚,先在熱搜上看見了我自己的名字。
第10章
我做文物修復,在業內的確小有名氣。
出圈也有,不過是在古玩圈和繪畫上略有涉足,實在和娛樂八卦不沾邊。
微博一連幾條熱搜,明顯是有人專門衝我而來。
營銷號不僅放出我的信息和社媒賬號,同時矛頭直指我家人。
我家祖上靠文玩研究發家,到父親這一代轉行從事地產業,早已不碰那些物件。
發帖人不依不饒,說我家資產不乾淨,連我母親高校教授的身份和職務公允性也有待商榷。
實證沒有,反倒是帶節奏和渲染情緒的能力很強。
眨眼間,我的賬號就淪陷了。
辱罵聲一片,中間甚至有特立獨行的,斥責我家用金錢權勢脅迫有志青年,罔顧法律道德。
我大概知道他們說的是誰,更覺得這件事來得可笑。
一一截圖保存好帖子內容和發帖人信息以及評論後,我準備打電話和父親母親通個氣。
屏幕退回主界面,原本高居榜首的幾條帖子突然掉到了末尾。
我不確定謝遠舟會不會保我,但我確定他做不到這樣的事情。
我探了探父母的口風,又找了幾個有人脈的朋友,他們都一頭霧水。
最後,是我的發小霜霜給我提供了一個線索。
“你和顧懷瑾還有聯繫嗎?”
三個字如同拉動了某根引線,地底炸開驚雷,記憶紛至沓來。
顧懷瑾啊,那他確實有這個能力。
第11章
謝遠舟今晚有應酬。
又擔心我孕反不愛吃王媽做的飯菜,他特地提前下班,先回家給我準備了晚餐。
“我叫了阿形一起,讓他幫我擋擋酒。”
賀彰形的車停在外面等著。
謝遠舟在廚房忙碌的時候,我邀請他先進來坐。
“誰能想到呢,舟哥在外面雷厲風行的,回到家竟然會繫上圍裙,也就只有對嫂子你了。”
“這個茶味道好獨特,又是嫂子你在外面採風帶回來的嗎?”
我笑了笑,沒答話,又給他倒了一杯。
謝遠舟每回出差,都會給我帶禮物,有時候是奢侈品,也有時候是當地特色的小玩意。
上上次,他給我帶回來一套茶具,還有當地的自產茶葉。
也是那一次,他頭一回半夜失聯。
我氣得直接預約了第二天的流產手術,甚至動了離婚的念頭。
謝遠舟連夜搭車趕回來,又拉了賀彰形做證。
他說,消失的那幾個小時里,他們被灌了許多酒,兩個人都不省人事,也沒發現手機沒電了。
“原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甜中帶澀,苦味無窮。
“你沒喝過這茶啊。”
謝遠舟和賀彰形走後,我也動身出發了。
我開著謝遠舟的車,直奔覓覓小區。
如Neo所說,停車桿自動抬起,保安站在門口,笑著歡迎我回家。
我把車停在樹下。
手機震動,謝遠舟給我發了條消息。
【老婆,我到了。】
同時,他還拍了飯局的照片和定位。
我沒點開看,因為一分鐘後,他就從一輛車上下來,直奔覓覓的別墅。
我看著他用指腹輕按門鎖,指紋識別成功,拉門而入。
烏雲漸漸聚攏,空氣潮濕沉悶。
等我緩過氣來時,已經站在了覓覓家門口。
智能鎖的模樣無比熟悉,正是我家用的那一款。
我本能
地輸了家裏的密碼——我和謝遠舟在一起的日子。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