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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夜,我妹潑了我一身的開水想阻止我考試,我偏不我不能錯過
高考前夜,我妹潑了我一身的開水。 我額頭上、臉上、手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燙傷。 醫生叫我馬上住院。 我沒同意,我還要高考,這是我人生最...
Chương (7)
第1章
高考前夜,我妹潑了我一身的開水。
我額頭上、臉上、手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燙傷。
醫生叫我馬上住院。
我沒同意,我還要高考,這是我人生最大的轉折機會,我不能錯過。
醫生搖著頭給我開燙傷藥和消炎藥。
我爸卻不耐煩指責我:“半夜三更,你惹她做什麼?”
我本來就痛,多年委屈再也抑制不住!
站在空蕩蕩的街上低吼:“什麼我惹她?我睡得好好的,怎麼就惹她了?”
“爸,你偏心也合適點!我們家那水壺,那是剛燒開的水!她那是想弄死我!!!”
“身在地獄的人,總是千方百計想把其他人也拉下去!”
我爸一個耳光扇過來。
我懵了。
燙傷疊著耳光,我痛得幾乎喘不上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往下落。
我只是不被人在意的孩子,無論我爸還是我親媽,在他們眼裡,我都是多餘的……
我反反覆覆想:“我怎麼沒去死?這許多年,我為什麼非要拼命活著?”
我顫抖的手撫上我的臉,火燒火辣痛的地方,果然破皮了。
我爸沒再繼續罵人,轉身朝回家的路上走,我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我爸在外面有女人。
這事兒我讀幼兒園就知道了,我媽三天兩頭一哭二鬧三上吊。
後來,有一天中午,她聽說我爸和那人正在酒店,便衝了過去,結果遇到百年一遇的地震。
我媽壓在預製板下,失去了一條腿,爸和他的情人卻完完整整逃出來了。
時間是2008年5月12日,地點在四川漢旺。
那一年,新聞裡有很多感人肺腑的故事。
我爸受大環境影響,沒有離婚。
我媽卻因為殘疾,丟了工作,性格比以前更暴躁,也更懦弱,動不動鬧自殺,說要死給我爸看。
次年,我爸不顧一切和我媽離婚,和那個女人結婚,並換了城市。
我跟著我爸。
一是我爸經濟條件好點,我媽沒工作。
二是我媽不要我,她說我是彭家的種,她憑什麼給彭家養崽?
至於那個女人……
她叫白靜,是我媽的閨蜜,和我爸好的時候,她有老公,也就是說,她和我爸是雙向出軌。
嫁過來時,帶著個和我同年,比我小2個月的女兒,說是我爸的種。
從此,我多了個後媽,和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有個後媽是什麼體驗?
像《白雪公主》裡的惡毒皇后,一心想置原配的女兒於死地?
又或者把原配的女兒視如己出,無論原配的女兒如何討厭她整她,她都有一顆善良的,包容一切的心,最終happy end。
現實沒有這樣的極端。
任何人,一碗水端平很難,更何況,一個婚內出軌,連閨蜜的老公都搶的女人,你能指望什麼?
那些年……
妹妹有的,我都有!
妹妹沒有的,我還有!
妹妹的衣服,最終會成為我的衣服,舊了,短了,嫌不好看了,都是我的,
妹妹挑食,不願吃的菜,剩下的零食,嫌不好看或不好用的文具,也是我的。
我們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姐妹,有人偷偷問我:“彭芷安,你是你們家撿來的吧?”
“不是。”
“不是的話,為什麼你總是撿彭語晴不要的東西?”
我一次次解釋,一次次說,我是我爸親生的,我媽是我爸正房,彭語晴她媽是小三上位。
這話傳得很快,途經無數人的嘴,無數次加油添醋,再傳到我耳朵裡時,已經面目全非。
為這事兒,彭語晴在學校出名了,很多人罵她是小三的女兒,鳩占鵲巢。
我爸和後媽狠狠打了我一頓,他們說我是白眼狼,當初離婚,就不該要我,應該讓我和我那個斷腿媽自生自滅。
他們給彭語晴轉學,去了當地最好最貴的私立學校,她的衣服,鞋,文具也全部換了更好的。
後媽說把不要的給我。
彭語晴尖叫著,把舊文具砸在地上,用剪刀把衣服剪爛,把鞋子戳破,說情願毀了也不給我。
我站在寢室門口,不等彭語晴撒潑結束,轉身回了房。
這是我和彭語晴的房間:“兩個衣櫃,一張床,一個地鋪。”
床上有粉紅色的蚊帳,粉紅色成套的被單和床單。
我第一次躺在這張床上,可真舒服啊!睡在上面,彷彿自己也變成了公主。
幾分鐘後,彭語晴再次尖叫:“彭芷安!你這個爛人,憑什麼睡在我的床上?趕緊給我滾下來!”
後媽跟著跑進來,與彭語晴一起,揪著我的頭髮,把我從床上拖下,摔在地上。
我捂著扯得生疼的頭皮,倔強而憤怒地看著她們:“我已經睡了4年地鋪了,該睡床了!”
當年,剛來這個城市,剛住進這個家,我爸和後媽曾叫我和彭語晴商量,看誰睡床誰睡地鋪,又或者輪流睡。
我傻啊!
我主動說把床讓給彭語晴,我爸和後媽大大地表揚了我,說我懂事,知道讓妹妹了。
為了得到表揚,後來很多事,都同出一轍。
新衣服妹妹先穿,新文具妹妹先用,新玩具妹妹先玩……妹妹不要的,不要浪費,給我好了……
我在這個家,壓根就是乞丐的存在。
後媽走到我面前,踢了踢我,居高臨下地告誡我:“彭芷安,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在我們家,就是條狗。”
“我們願意養你,你就是家狗,我們不願意養你,你就是野狗。”
她的聲音不大,字字透著狠厲。
第2章
我不願做狗,我情願和我媽自生自滅。
我揣著從家裡偷出來的300多塊錢回到老家,我媽住在安置房,依舊沒有工作,領著低保。
我媽不歡迎我,她把我身上300多塊錢搶走了,然後叫我滾,叫我去找我爸。
那一瞬間,我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我是多餘的。
腦海裡,‘自殺’和‘賴著活’兩種想法像兩個拼命拉扯的小人,我最終咬著牙,回到養狗的地方。
等待我的,是冷嘲熱諷,我爸打了我一頓,說我不學好,學著人離家出走。
幾天後,彭語晴才發現她的零花錢丟了。
我爸又要打我,叫我把錢交出來,我低吼,錢被我媽拿走了,有本事你找她去要!
我爸沉默著放開我。
當天晚上,白靜一隻手捂著我的嘴,另一隻手在我大腿上狠狠擰了十多下,我痛得冷汗一陣陣冒。
我掙扎,一口咬在她的虎口上,我問她:“我媽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這樣對我,不怕下地獄?”
她冷笑:“你媽都不管你,我怕什麼?”
我一時語塞。
跑去廁所脫下褲子一看,腿上全是淤青。
那天以後……
白靜彷彿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每每不順氣的時候,就往我腿上掐。
這地方好,隱蔽,不會被人看見。
彭語晴成績不行,以前在我們班就是中等偏下,到了新學校,依然中等偏下。
白靜覺得臉上無光,特別每次和我的成績比較後,就在家裡破口大罵……
“你看看你,家裡所有錢都砸在你身上了,結果呢,蠢得像豬!連彭芷安都不如!我告訴你,你下次若再考不過她,就別叫我媽了!”……
彭語晴恨我。
除了偷偷在我褲子上剪破洞,在我棉襖裡藏針,還偷我作業本,撕我教科書,把墨水倒在我書上……
這樣過了幾年。
有天晚上,我洗漱完畢,正要擦臉,看見寶寶霜裡有明顯攪動的痕跡,洗甲水的味道若隱若現,我猶豫了一下,果斷挖出一坨膏體,塗在臉上。
臉上瞬間火燒火燎的痛。
老實說,比起我爸打我,白靜揪我,這實在算不了什麼,但我捂著臉尖叫,衝進衛生間照鏡子。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皮膚表面起了無數小疹子。
我憤怒地再衝回臥室,挖出一大塊膏體,撲過去就要往彭語晴臉上抹。
彭語晴跟著尖叫。
我爸和白靜衝進來,把我扯開救下彭語晴,我朝著我爸嘶吼著,說他偏心,問他是不是要看著彭語晴害死我,他才開心。
白靜很冷靜,打斷我的話,說先去醫院,女孩子的臉不能毀了。
我爸點頭。
然後,他們帶我來到診所。
又是診所……剛說的去醫院,結果還是到診所。
呵,這些年,每次彭語晴生病都是到大醫院,而我生病永遠是小診所。
是了,彭語晴是掌上明珠,容不得任何閃失,我是路邊的小石子,留下一條賤命就可以了。
醫生問我用了什麼。
我憤怒地指著彭語晴,大吼著是被她下了毒的寶寶霜。
白靜一個箭步上前,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說我胡說,小孩子家家,什麼都沒看見就信口開河!
診所安靜了,所有人看著我們。
我兩隻手撐在醫生桌子上,胸脯劇烈起伏,咬著唇,任由淚珠子大滴大滴砸在桌面上……
周圍有人指指點點,說白靜下手狠。
白靜慌了,解釋說,事情太突然,她也是著急,怕我染上不好的毛病。
這件事的結果是……
白靜給了我50塊錢,叫我重新買一瓶寶寶霜,剩下的錢做零用錢,叫我別在外面亂說。
我爸也終於放棄‘家庭和睦,一碗水端平’的假象,叫我住校。
第3章
我笑了。
我用一張臉短暫過敏的代價,換取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再不用每天看著這三人。
之後幾年……
初二,我的成績從全班前三跌跌撞撞落到全班倒數5-10名,特別是數理,每次考試墊底。
我經常週末在家裡捂著被子哭,白天也不說話,一做作業就薅頭髮。
每次作業沒做完,頭髮掉一地。
白靜無數次冷哼:“哼,我以為真是什麼學霸,現在還不是現原形了!”
“是騾子是馬,多跑跑才知道!”
初三,我的成績穩居全班倒數第二。
為什麼是倒數第二?因為第一那個位置,被我們班學渣中的戰鬥機葉霄霸得牢牢地。
100分的題,我在60分上下反覆橫跳。
而他,跳都不跳一下,永遠60分以下,偶爾30多,非常耀眼。
這期間,沒有我成績上的降維打擊,彭語晴在家裡好過了很多。
然後是中考。
我掐著考,不小心發揮失常,比彭語晴多考了幾分。
我爸捨不得他的寶貝女兒讀普高,花了5萬塊錢把彭語晴送進重高。
至於我,自然還在普高。
用我爸的話說,彭語晴是發揮失常,而我是超常發揮。
到高一,就這麼巧,我和葉霄又是同班同學。
報名那天,他朝我吹口哨,笑容無比飛揚:“這麼巧?萬年老二。”
我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和我一樣,平日那些糟糕成績,都是刻意考出來的,就我們那分數,根本考不上高中。
我走過去,上下打量他:“葉影帝,多少分進來的?”
他報了個數字。
好傢伙!
我那個分數已經是低空掠過,他比我還低,堪堪在人家錄取分數線上。
“之前沒做攻略吧?最近5年,每年錄取分相差不到3分。”
他的笑容帶著揶揄:“高中了,要不要繼續和我爭?”
“倒數第一嗎?”
我跟著笑。
他挑眉。
高中的知識點比初中難多了,特別是數學,對某些人來說,直接開啟地獄模式。
彭語晴的成績一路狂掉。
無論白靜怎麼盯著她學習,給她報多少補習班,買多少教輔書,都無濟於事。
我每週末依舊回家,一是學渣到發瘋的形象需要繼續深入,二是想看看彭語晴的情況,順便感受白靜一聽到彭語晴的成績就秒變咆哮帝。
彭語晴偶爾會反抗。
“你這麼厲害,你上啊!你連初中數學都做不了,憑什麼罵我?彭芷安還不是個學渣,你怎麼不罵她?”
……
“你就是把你做不到的事情,強加到我身上?”
……
“我討厭學習,討厭你!”
我爸看不下去,無數次下巴指著我,對白靜說:“別逼太緊,兒孫自有兒孫福,別把語晴逼瘋了!”
白靜又是心疼又是嘆氣,轉頭把火氣往我身上發洩,爪子朝我腰上‘咻’地抓來。
我一個神經病,會怕她?
她的手剛伸過來,我一巴掌打下,緊接著蜷成一團,縮在牆角,扯著頭髮,歇斯底里尖叫。
“白姨,饒命,饒命啊!”
白靜多少要一點臉,生怕鄰里鄰居聽見,傳出‘惡毒後媽’的名頭,只得罷手。
再之後,我的日子又好過一點。
我會叫。
第4章
葉霄不要臉地霸著全年級倒數第一。
按百分制算,他每次數理化考30多,語英生歷政稍微好點,每次50多!
我真不想吐槽,我偷偷翻過他藏在抽屜裡《5年高考3年模擬》《金考卷》《高考必刷題》《龍門專題》……
MD,這傢伙刷題刷得比我還瘋!
字跡龍飛鳳舞。
“葉霄,你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天中午,教室裡沒其他人,我敲著他的桌子:“每次考那麼點兒,有意思嗎?”
“有。”
他陡然抬頭,定定地看著我,雙眸很亮:“比你的理由充足。”
我忍不住咬住後槽牙,很想問他是不是調查過我?
話沒出口,他笑了。
……
“彭芷安,敢不敢賭一把?”
……
“賭什麼?”
……
“看誰能考上清大。”
清大也是我的目標,我從小學開始備考,多少有點信心。
“好啊,輸了的人請吃飯。”
“再加一條,輸了的人做對方女朋友。”
我:“……”
我和葉霄沒談戀愛,只除了那句模糊不清的曖昧。
彭語晴會打扮,也長得漂亮,經常有很多男生圍著她,眾星拱月般的存在。
說完全不羨慕不可能。
偶爾上學放學路上碰到時,彭語晴會朝我翻白眼,會小聲對那群男生說什麼,男生會噓我,會朝我扔垃圾。
一次,週日返校的路上,一群人在街角等我,看著我就朝我的方向走來。
彭語晴嚼著口香糖走在中間。
我後退兩步,轉身就跑。
然而,根本跑不過……
後面有人抓住我的衣服,朝旁邊狠狠一抡,我撞在牆上。
一群人一擁而上。
有人朝我小腿踢,有人朝我肚子打,我痛得連尖叫都斷斷續續。
彭語晴等他們一群人打完後,叫人按著我,拿了把刀片,朝我走來。
她說要劃花我的臉。
那天是運氣好,周圍呵斥阻止的人中。
有一個是他們學校的老師,大喝了一聲:“你們哪個班的?”
我隱約聽見有人說了句‘宋老師’,帶著些驚恐的味道。
一群人一哄而散。
我順著牆壁滑下,身體痛,腿也軟,根本撐不起來。
“小姑娘,你沒事兒吧?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宋老師說。
我蜷在牆角,搖頭,眼淚直流。
彭語晴等人被他們學校記大過處分了。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事兒。
白靜把彭語晴按在床上,用晾衣架狠狠抽了一頓。
然而,她依然覺得罪魁禍首是我,在街角,我不該跑,不该叫,更不該這麼多年賴在他們家惹人嫌。
她打彭語晴的時候會連我一起打,大罵我惡毒,現在的她已經無懼惡毒後媽的名聲。
我能躲則躲,週末也漸漸不回家。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正是人生最叛逆的時候。
彭語晴壓根不覺得她找人打我有什麼問題,反而覺得酷斃了!和一群男生走得更近。
我躲在学校,没了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每天疯狂刷题。
想要改变命运,脱离这个家,学习是唯一的途径。
第5章
高考前有三天假,我不情愿地回到家。
我爸和白静为了给彭语晴创造良好的学习氛围,连走路都像猫一样。
彭语晴学渣,坐在书桌旁,要不发呆,要不咬着笔头,皱着眉。
我懒得理这群人,只盘腿坐在地铺上看书。
无论发生什么,等高考结束,这个家和我也就没太大关系了。
两天后,高考前夜。
仿佛冥冥中自有召唤,我半夜醒来,咫尺间,巨大的阴影吓了我一跳!
彭语晴站在我的地铺旁,双手抱着开水壶,一动不动。
我‘咻’地坐了起来……
“你做什么?”
彭语晴一声尖叫,仿佛受惊吓的是她。
一大壶刚烧开的水朝我脸上泼来,我下意识双手拉着被子去挡……
自2008年后,这是我第一次进医院。
我爸送我来的,白静留在家安抚‘惊吓过度’的彭语晴。
我额头上、脸上、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烫伤。
烫伤是什么感受?
是一层薄皮下,肉被烫熟烫烂,是不间断的,没有任何神经能切断的疼痛,是无法安睡,生不如死!是以我的笔力依然无法描述。
医生叫我马上住院。
我没同意,我还要高考,这是我人生最大的转折机会,我不能错过。
医生摇着头给我开烫伤药和消炎药,叫我这两天注意点,千万别蹭破皮,免得感染。
之后,回家的路上,我爸不耐烦:“半夜三更,你惹她做什么?”
我本来就痛,加上心里焦灼,害怕休息不好影响第二天考试,再加上多年委屈,脾气蹭地就上来了,如火山爆发般,站在空荡荡的街上低吼:“什么我惹她?我睡得好好的,怎么就惹她了?”
“爸,你偏心也合适点!我们家那水壶,那是刚烧开的水!她那是想弄死我!!!”
“身在地狱的人,总是千方百计想把其他人也拉下去!”
我爸一个耳光扇过来。
我懵了。
烫伤叠着耳光,我痛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往下落。
我只是不被人在意的孩子,无论我爸还是我亲妈,在他们眼里,我都是多余的……
我反反复复想:
那一年,当我妈抢走我偷来的300多块钱,当她叫我滚时,我怎么没去死?那许多年,我为什么非要拼命活着?
我颤抖的手抚上我的脸,火烧火燎痛的地方,果然破皮了。
我爸没再继续骂人,转身朝回家的路上走,我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那天晚上,月亮很高,很清,很亮。
影子很长。
我没在家里睡。
我拿了准考证,背上书包就走了。
没有住酒店的钱,就在考试的学校外面找了个台阶,抱着腿闭着眼睛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有考生陆陆续续一早就来了。
我半分不想动,困倦席卷了全身,脑子昏昏沉沉。
“彭芷安!”
有人喊我,轻轻踢了踢我的脚:“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抬头,看见叶霄。
他站在我面前,颀长的身体挡住一半阳光。
我看见他的表情倏变,随即蹲下,右手朝我脸的方向探出少许,腮帮子紧了紧,一句话问得咬牙切齿:“那一家子又欺负你了?你在这里坐了一晚上?”
我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他叫我等一下,转身朝着街对面跑去。
十多分钟后,他提着两个包子,一罐咖啡,一盒感冒冲剂以及一瓶矿泉水跑过来。
“担心睡觉的话,就把咖啡喝了。”他说。
“感冒冲剂考完试马上喝,中午睡一觉。”他说。
我乖乖地点头。
他是我年少无尽黑暗中,仅有的温暖。
“你哪个考场?考完后在校门口等我,我带你吃饭。”他说。
我鼻子发酸,被人关心原来是这种感觉。
“别哭!”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咬着牙点头,那一刻,我比从前任何时候更想考进清大。
第6章
命运是什么?
是神很早就在人身上打下的烙印,是不可逆,不可违。
这么多年,我做了那么多努力,不过是想逃出命运的安排,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我依然低估了命运的力量。
考试第一天,我在低烧,第二天,低烧变成高烧,下午,我终于撑不住,英语卷子才做了一半多,就晕倒在考场。
考试砸了。
救护车从高考现场把我拉走,我在医院住了七天。
我爸铁青着脸,预付了医药费后,再也没来过,他说我丢人,用这种方式出名了,倒是彭语晴来过两次。
第一次,她弯腰凑到我耳边。
“彭芷安,我知道你成绩好,装了这么久……成绩好又怎么样,临门一脚没踢进去,哈哈哈哈。”
“我那天本来想把你的手烫废,可惜你醒了!”
“还好,结果还算满意,做了这么多年狗,你真以为能凭一次考试,做人上人?”
我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小半张脸,猛地朝前,啊呜一口,咬住她的耳朵。
我当时是真想把她咬残了,只可惜……
那里是医院,人来人往,人们救下她,对我指指点点。
第二次,她和一个男生一起来的,是上次群殴我的人中的一员。
彭语晴耳朵上贴着创可贴,男生浑身怒气,走过来就往我身上招呼。
我烫伤的地方还痛着,高考失利的一口气还堵着,我跳起来,一把扯下输液的针头,像母豹子一样,不要命地朝男生扑去。
依旧是众人拉开我们。
男生一根指头指着我,恶狠狠地威胁:“彭芷安,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我看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我说不出这样的豪言壮语,只看着他:“想进少管所吗?你身边这朵是夹竹桃,你最好当心点。”
男生瞥了我一眼,拉着彭语晴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现在的高中生怎么回事?什么深仇大恨打到医院来了?”
“该不会是谁抢了谁的男朋友吧?”
那一年暑假,叶霄以黑马之姿夺得我们市理科状元。
我们学校沸腾了!
文理科状元向来从重点高中出,叶霄给学校长脸了,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晚上,学校连放了66门礼炮庆祝。
我心里无比羡慕,他向往的清大,他做到了。
而至于我们的约定,从来不是单纯的谁考进谁就赢了,而是相约一起去。
……
那一年暑假,其他同学大多在外旅游,我在奶茶店打工。
我爸和白静那个家,我已经彻底不去了。
我在外面租房子住,租房子的钱是叶霄借给我的。
我们学校的领导找过我,重点高中的领导也找过我,都说愿意免学费生活费让我复读一年。
无他,只因为我带病考试+英语单科没考完,依然踏进本科分数录取线,这样的底子若再复读一年,只要不出意外,妥妥的重本。
我拒绝了。我迫不及待想離開這個城市。
第7章
錄取我的學校是省內一家二本院校,數學系應數專業。
走的那天,前來送行的只有葉霄。
“打算考研嗎?”
“是。”
確實打算考研。
選數學專業,是因為數學是基礎學科,考研時選擇面大。
唯一的問題是,沒有人給我交學費,也沒有人給我生活費,未來四年,我不光要完成本科學業,還要賺錢,還要備考研究生!
“對了,我還欠你1000多塊錢,等有錢了再還你?”
這叫恃寵而嬌,也叫無可奈何。
暑假兩個月賺的錢,堪堪夠學費。
“好,不介意你畢業後再還。”
葉霄笑著:“你不是想讀國際金融嗎?我們研究生見,我在清大等你。”
他的眼睛很亮,充滿期待。
我點頭。
無論是清大,還是葉霄,都對我有極大吸引。
火車漸行漸遠。
城市後退,漸成背景,我鼻子很酸,唇角卻一次次上揚。
他是我年少時唯一讓我心動的男孩子。
很高,很帥,有一點痞。
貌似學渣,實則學霸。
他說:“這裡的一切都過去了,進大學後,多交幾個朋友,別整天板著臉。”
他說:“我會認真聽講,做好筆記給你快遞過來。”
他說:“以後別薅頭髮了,女孩子頭髮多才好看。”
他說:“我會去看你。”
……
教育的本質是什麼?
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雲推動另一朵雲,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
生活的本質是什麼?
是活著,至少是先活著。
愛情的本質是什麼?
是勢均力敵。
大一新生,獨自前來報名的不多。
像我這種整理好床鋪,報完名,熟悉完學校建築分佈,就忙著找兼職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葉霄在我棉絮裡塞了1000塊錢和一張小紙條:“開學花銷大,你先用著,允許你畢業後再還,利息與銀行活期等同。”
依舊龍飛鳳舞的字。
我一下就笑了,盤腿坐在床上給他發信息。
“剛從棉絮裡扒拉出1000塊錢,你把錢都給我了,你怎麼生活?帝都的物價比我這兒高多了。”
葉霄發了個齜牙笑的表情。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既沒壓歲錢,又沒零用錢。安心用著,先熟悉環境,別急著找工作。”
我沒告訴他,我已經找到了一份兼職,給學校商業街一家小餐館洗盤子。
時間是週一到週五中午和晚上。
對方包我兩頓飯,每個月另外再給我400塊錢。
我敲了個‘謝謝’,然後就看見葉霄的微信窗口一直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過來好久,才發過來一句話……
“還記得之前的約定嗎?願賭服輸?”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送我上火車時,他幾次欲言又止,耳朵尖尖紅了又紅。
此刻,我看著‘願賭服輸’後面那個問號,只覺滿屏的小心翼翼都快溢出來了。
“記得。”
我心頭小鹿亂撞,敲字的指尖微微顫著:“願賭服輸。”
“嗯,女朋友好。”
他的信息很簡單,克制的情感。
“男朋友好。”我跟著回覆。
臉蛋驀地燒起來,用手一摸,滾燙得嚇人。
我戀愛了!
那時候,天彷彿格外藍。
我每天無論身體有多累,學習有多忙,要面對多少人異樣的目光,每每想起他,就會有好心情。
每半個月一次的快遞,他的筆記很詳盡,偶爾會有畫的小心心在上面。
“我看到小心心了。”
“想你時畫的。
他接得太自然,我有點小羞澀,咽下叫他上課認真聽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