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也曾照我

我的屍體在醫院太平間整整躺了一個月，最後還是醫院聯繫到了我的同事，才確認了我的身份。 這期間楚懷雲一次都沒有詢問過，他正忙著和蘇華安在馬爾代夫度蜜月。 直到醫院下了最後通牒，我的屍體要火化了，他才不情不願的趕回來。 屍體在冰櫃裡早已凍的邦硬，面容青紫，與以往的模樣相差很大。 楚懷雲只看了一眼，便撇過了頭，彷彿我污了他的眼睛一般。 兒子沒有跟來，想來是不想看到我吧。 工作人員催著他趕快簽字，核驗遺體身份。 楚懷雲隨手簽下姓名就要離開，卻被再次攔住，還需等待殯儀館來搬運屍體。 他臉上滿是不耐，因為在這期間蘇華安已經在發消息問他幾點回家吃飯了。 太平間的燈光冷冷的，在搬運屍體的時候，恰巧有一道光照在我手上的戒指上，閃耀了一瞬。 楚懷雲注意到了，他微微一愣，這枚戒指是畢業典禮那天，他同我求婚的那枚。 彼時，我們兩個窮學生，還在為了畢業後的生計發愁。 為了同我求婚，他兼職了整整三個月，才買下了這枚3000塊的戒指。 上面的鑽很小，也不夠閃亮，可它卻是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裡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晚霞、微風、少年真摯又美好的期許：「蕭月明，我愛你，今天的風告訴我愛你，你聽到了嗎？我知道你對婚姻悲觀消極，我知道你的一切理想與抱負，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證明我們未來永遠幸福美好的機會，嫁給我好嗎？」 然而結婚不過一年，我們之間的爭吵開始不斷。 他忙於創業，我忙於工作，他怪我不能像其他妻子一樣照顧好家庭，怪我總是忙於工作而疏忽了自己的丈夫，怪我像個機器人一樣在他需要安慰時冷靜的提出解決建議。 可明明最開始吸引他的就是我的上進、專注與冷靜。 我總想著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手頭的工作做完，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我會變成一個合格的他想要的妻子的模樣。 可是來不及了。 他的身邊出現了蘇華安，她年輕、漂亮，足夠體貼能處理好他的身後事；足夠懵懂能給他需要的被崇拜的目光；足夠溫柔不會同他上了一天班之後身心俱疲的身體發生爭吵。 這些都是我所不具備的，或許我也曾年輕，也曾漂亮，可韶華不在，感情已逝，我同楚懷雲之間，所剩無幾。 或許是這枚戒指讓楚懷雲憶起了我們的曾經，他神情多了幾分耐心，等來了殯儀館接我的車。 他終究還是陪著我走了最後一程，親眼看著我被送進了火化爐。 墓地就選在了城北的山上，背陽面、沒有風、沒有樹，周圍光禿禿的，就我一座孤墳。 明明我曾經無數次跟他說過，我不喜歡被困住，我想要做自由的風，如果我死了，那請讓我骨灰隨風而去，最後再帶我看一眼這個美好的世界。 我葬禮的那天，楚懷雲和兒子都沒有來。 他們倆都陪著蘇華安去了民政局，領取結婚證。 畢竟我人死了，我同楚懷雲的婚姻關係自動終結，再也沒有人能佔著楚太太這個身份不放了。 楚懷雲把她如珠似寶的呵護著，兒子也在她身邊忙前忙後，甜甜的討她歡心。 她不像我，總因為忙於工作而疏忽丈夫的感受，缺少對孩子的關懷。

所以在楚懷雲看著兩人新鮮出爐的結婚證發愣時，她體貼的給了他一個擁抱。 安慰道：「老公，月明姐已經去世了，可活著的人日子還要繼續 ，你不要難過了，相信月明姐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你這副樣子。」 就連兒子也在一旁說：「是啊爸爸，她死都死了，你要多多珍惜眼前人才是，現在安安媽媽才是最重要的。」 楚懷雲這才回過神來，抱住了面前的一大一小。 「對，你們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這話他也曾對我說過。 在我們又一次的爭吵過後，他氣得一言不發，帶走了行李進行為期一個多月的出差。 直到我查出了懷孕。 這下他氣也消了，緊趕慢趕將工作壓縮到了半個月完成，急急忙忙的趕了回來。 見到我先是來了一個擁抱，又怕壓到孩子，動作有些拘謹，臉上樂呵呵的，高興的跟個傻子一樣。 自那之後他推掉了很多工作，專心在家陪我。 他還找來了很多育兒書籍學習，我孕吐的厲害，他就專門去學各類營養食譜，只求我能多吃一點，每晚睡前都會給我按摩捶腿，生怕我難受。 我才懷孕六個月，他卻足足瘦了十五斤。 懷孕第七個月時，楚懷雲公司的供應商出現了問題，需要他親自去解決。 他有些猶豫，怕走了之後我沒人照顧，我知道公司是他的心血，就讓他放心去了。 走之前他說很快就回來，可足足讓我等了半個月，說是供應商那邊出現了新的問題，比較難纏。 就這樣我肚子愈發的大了起來，行動變得遲緩不便，依舊沒能等到他回來。 代替他來的，是一張發送到我手機裡的親密照片，照片裡的男女極盡纏綿，赫然就是我的丈夫楚懷雲和他的下屬蘇華安。 原來真正難纏的不是供應商，而是蘇華安啊。 我早產了，差點一屍兩命。 兒子生下來也小小的一隻，很是虛弱。 我月子都沒出，就去了楚懷雲的公司找蘇華安，大鬧了一場，讓他很是沒有面子。 楚懷雲當著全公司的面攔住了我，「蕭月明，你能不能別這麼無理取鬧，我和她之間什麼都沒有。」 不明白為什麼他能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這麼理直氣壯。 我想要拿出那張照片，當時忘記了保存，如今卻發現早已過期。 我反而成了大家眼裡無理取鬧的那個人。 可我不在乎，就像現在，我倒在公司門口，倒在中午下班正是人多大家都出來吃飯的時候。 老婆這邊身死，老公那邊卻在舉辦婚禮，足夠上社會新聞了，更別說盯著楚懷雲的那些競爭對手就等著他出錯呢。 不過就發酵了一個月，公司市值足足蒸發掉了三分之一。 楚懷雲忙的暈頭轉向，買了無數水軍混淆視聽，才將熱度壓了下去。 這時候才有空帶著兒子回我們的家。 本來是計劃收拾掉我的東西，將這邊房子徹底賣出去。 卻在第二天收到了一個快遞。 「先生您好，請問這裡是蕭月明女士的家嗎？這是她的快遞。」 楚懷雲可能在想，我死都死了，還要給他添麻煩，神色很是不耐。 「蕭月明死了，快遞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吧。」 快遞員一臉為難，艱難開口道。「先生您是她的家人嗎？要不您幫忙簽收一下吧，這東西很貴重的。」 兒子聽到門口的動靜，好奇探出頭來看。 「爸爸，是什麼東西啊？我要看！」 楚懷雲這才簽收的快遞。 是一個一米五高的大箱子，搬起來還有點重。 兒子著急的催促著楚懷雲快點拆快遞，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裡面的東西了。 一打開，裡面是一個通體銀灰色的機器人。 「爸爸，這不是媽媽經常研究的那堆破銅爛鐵嗎？她動都不讓我動。」 兒子一邊好奇，一邊動手到處摸著。 就連楚懷雲也是一臉的莫名其妙，可能在想是誰寄來的快遞。 「爸爸，我想玩，這機器人怎麼打開啊？」 兒子的聲音喚回了楚懷雲的思緒，他看著使用說明書，開啟了機器人。 「請輸入操作密碼。」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爸爸，這個機器人怎麼還要密碼啊？我要玩我要玩，你快想想密碼啊。」 楚懷雲一臉不虞，聲音卻絲毫沒停。 「19920313。」這是我的生日，真是難為他還記得了。 可預料之中的「密碼正確」四個字卻沒有響起。 緊接著他先後說出了兒子的生日，自己的生日，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密碼全部不對。 楚懷雲滿臉陰沉，將機器人踹倒在了一邊，兒子也被嚇了一跳，開始哭了起來。 他卻沒有心思哄，而是打電話叫來了收廢品的阿姨。 阿姨來時，他已經收拾好了我的舊物，只等全部帶走。 阿姨先是搬走了衣物，緊接著就是我的書籍，雜物那些。 屬於我存在過的痕跡一點點被清除。 最後走時，只是多瞟了眼倒在地上的機器人，就被楚懷雲叫住，讓她連這個也帶走。 阿姨走後，兒子卻在地上撿到了本日記，遞給楚懷雲看。 「爸爸，這裡還落下一個本子。」 楚懷雲本來要拿在手裡丟掉，可不知怎的，卻鬼使神差的翻開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