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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還有三個月壽命後,我決定和他離婚了
去拿診斷書那天,傅萱得知自己患了癌症。 醫生說,她只有不到半年可活了。 傅萱平靜回到家,準備好了離婚協議。 再等半個月,她就會徹底離開...
Chương (9)
第1章
去拿診斷書那天,傅萱得知自己患了癌症。
醫生說,她只有不到半年可活了。
傅萱平靜回到家,準備好了離婚協議。
再等半個月,她就會徹底離開這個不屬於她的家。
傅萱默默數著時間,等待著離開那天的到來。
這一次,她不會再原諒了。
沈晝和傅家人,她都不要了。
“你患上了血癌,也就是白血病。這是你的診斷書。”
看著上面刺眼明晃的字,傅萱卻鬆了一口氣。
她平靜地接過診斷書。
“請問,我還有多少時間?”
醫生嘆氣。
“最多半年。”
傅萱愣神一瞬後,起身準備離開。
醫生連忙叫住她。
“傅小姐,找到匹配的骨髓,就還有機會。”
白血病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癌症。
她不是不知道換骨髓可以讓她活下去。
但她的家人未必想為她配型。
想到此,傅萱自嘲的笑了笑。
“不必了,謝謝您。”
“哎,你多年輕啊,才29歲。”
醫生不忍心地又勸了她幾句。
見傅萱沉默地模樣後,也不再多說了。
傅萱放好了診斷書,叫了輛出租車。
車窗外大雪紛飛,一點點模糊了她的眼。
回家後,這裡依然冷冷清清的。
沈晝恐怕又在“加班”。
之前他還會發個消息,通知她一聲。
自從他的白月光何清雅回國後。
他連消息都懶得再發一個。
傅萱沒有開燈,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在這樣的兩千個日子裡,她都在等著沈晝回家。
今天本是她和沈晝的結婚紀念日。
而她卻在今天拿到了癌症晚期的通知書。
傅萱都不知道是自己可笑,還是這段虛無的婚姻可笑。
如今她已經等了沈晝五年,不想再等了。
傅萱翻出了兩個月前草擬的離婚協議,給律師發了消息。
「陳律師,我還是決定離婚了,請你幫我再擬一份離婚協議。」
很快,那邊就回了消息。
「好,還是和之前一樣?」
「對,但我希望盡快離婚。」
「現在最快也要一個月了,等我擬好協議約個時間見面吧。」
「好。」
「順便問一句,您真的決定了麼?」
手指在屏幕前停留了半晌,傅萱打下了一個字。
「是。」
一瞬間,傅萱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放下手機,出神地看著窗外。
只要沈晝同意離婚,一個月後她就能解脫這段婚姻了。
一個月……
也足夠她處理好所有身後事了。
她和沈晝的婚姻是個意外。
是沈晝向她求的婚。
那時何清雅為了出國,不要他了。
傅萱明知他心裡有人,但還是答應了他。
畢竟他是外婆去世後,唯一一個對她好過的人。
儘管結婚後他像塊冰一樣讓人難以靠近。
但傅萱一次次告訴自己。
沈晝不一樣。
只要她對他夠好,再堅硬的冰都能被融化。
這麼久以來,她和沈晝的相處不算恩愛,但也正常。
可何清雅回國不到一年,他的冰就化成了利刃。
一次次將傅萱劃得頭破血流。
她是真的累了。
不想和他糾纏了。
正在她發呆時,開門聲傳來。
燈被人打開了。
她擋住刺眼的光,聽見了熟悉的脫鞋聲。
“怎麼不開燈?”
聽著沈晝不帶半點關心的問句。
傅萱只回了他兩個字。
“不想。”
沈晝脫外套的動作頓了頓。
她今天好像有些奇怪?
他只想了一瞬,便繼續換衣服。
傅萱看著他,認真喊了他的名字。
“沈晝。”
沈晝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嗯。”
這回應不像是熟悉的夫妻,倒像是不熟的陌生人。
“我們離婚吧。”
第2章
沈晝終於看向了她。
“別鬧。”
簡單的兩個字,就把塔的話歸於了玩笑。
“我是認真的。”
“我今天四台手術,很累了。”
從前,每當他拿工作說事,就是要傅萱閉嘴了。
沈度解開領口的袖子,若無其事地走進了客廳。
她聞到了屬於何清雅最愛的梅花香水。
傅萱感到一陣噁心,她閉了閉眼,繼續說。
“我會起草一份離婚協議,到時候給你看看,如果你沒……”
傅萱的話被一陣鈴聲打斷。
“小白天,接電話了!小白天,接電話了!”
屬於何清雅的聲音從沈度外套裡傳來。
小白天是何清雅給沈晝取的外號。
從初中就叫起的外號。
只屬於何清雅對他的親暱的稱呼。
沈度瞥了傅萱一眼:“我不知道鈴聲換了。”
連解釋都顯得格外敷衍。
他接電話時聲音格外溫柔,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清雅,怎麼了?”
每次都是這樣。
有時候她都分不清誰才是沈晝的妻子。
掛斷電話後,沈晝低頭看向傅萱。
“清雅今天發了低燒,她說想吃你熬的南瓜粥了。”
傅萱揪緊了褲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沈晝,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牆上鐘錶的指針早就超過了十二點。
沈晝淡淡道。
“你是自由職業,和我們不一樣,明天晚起也沒關係。”
傅萱自嘲地笑了下。
她是插畫家,時間對於她來說確實很自由。
但這不是沈晝命令她的理由。
原來自己的健康在他眼中無足輕重。
傅萱深吸一口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沈晝,別的暫且不提。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現在我在和你說離婚的事。”
沈晝冷漠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皺起了眉。
“清雅她生病了。傅萱,你懂點事。”
沈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傅萱艱難地呼吸了下。
她從前最愛的,就是他的眼睛。
她仍能想起第一次見沈晝,他坐在她家牆頭,抱著貓咪的回眸。
那雙清澈又帶著冷意的眼眸。
只一眼便望進了她的心裡。
只一眼便讓她沒出息地愛了十三年。
現在才發覺,她愛的是自己在心裡美化了無數次的沈晝。
“你五天不回家,回來就要我給何清雅做飯。沈晝,是我不懂事嗎?”
面對她的質問,沈晝回得風輕雲淡。
“不過是一頓飯,你太小氣了。傅萱,清雅是你姐姐。”
多麼可笑啊,從前每一次的爭論。
都是以這句話為結尾。
她是你姐姐。
這句話像是魔咒。
籠罩了傅萱五年的婚姻。
傅萱冷笑了下,看沈晝的眼神越發陌生。
她以為的不一樣,終究是一樣。
沈晝和傅家人沒什麼兩樣。
“沈晝,你記住,她姓何,我傅萱姓傅。”
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姐姐,也不需要別人給我安排一個姐姐!”
沈晝眼裡閃過不可思議。
“傅萱,你怎麼像個潑婦?”
第3章
五年。
本以為五年的婚姻換不來他的愛,至少能換來他的尊重。
可她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傅萱很想問他。
問問他究竟是怎麼可以說出這樣惡毒的話。
問問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要被他這樣折磨。
傅萱張了張嘴,喉嚨卻被黏得死死的。
她垂下眼,聲音沙啞。
“我會把離婚協議擬好。”
沈晝越過她走向廚房。
“我今天很累,不想和你吵架。”
看著廚房裡撩起袖子的沈晝,傅萱轉身回了臥室。
聽著外面廚房傳來的聲音。
傅萱心中泛起酸澀。
沈晝有潔癖,從不下廚。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潔癖也可以是選擇性的。
傅萱抹去眼角的淚,她現在沒時間悲傷。
這一個月除了離婚,還有許多事要做。
傅萱拿過紙筆,思索著寫下要完成的事。
這些事完成後……
她要去看海。
冬日的海南,一定很溫暖吧。
在那邊擁抱著陽光離開,一定不會痛苦。
這樣想著,傅萱難得露出笑容。
傅萱合上本子的時候,沈晝的聲音傳來。
“今晚我不回來了。”
傅萱這才想起自己的檢查報告還在外面。
她忙慌地跑出去,與沈晝撞個正著。
沈晝盯著她的臉打量。
“你急什麼?”
傅萱強裝鎮定地拿過包。
“沒什麼,拿包。”
沈晝追問:“真沒什麼?”
他感覺今天的傅萱奇怪得很。
傅萱看了他一眼:“還不去給你的情人送粥?”
被噎住後,沈晝轉身拿了大衣走到門口。
“我說了,我和清雅沒什麼。”
他走後,傅萱才鬆了氣。
沈晝是個愛面子的人。
要是知道她生病,肯定會為了面子不離婚。
她和沈晝住的地方在市中心醫院旁邊。
但她並沒有就近去檢查。
因為沈晝是中心醫院的外科手術醫生。
而何清雅經他介紹,這一年在兒科就職。
沈晝不喜歡她去市中心找他。
為了不給沈晝添堵,她選擇去了十公里外的市二區醫院。
不過現在想想。
就算她在市中心醫院做了檢查。
恐怕沈晝也不會注意到。
醫院知道他們關係的人少得可憐。
傅萱小心地將報告藏了起來。
她不能讓任何事成為離婚的絆腳石。
天已經很晚了,傅萱疲倦地蜷縮在床上。
明天她還要回傅家。
傅家的宅子不遠。
離她和沈晝住的地方只有一小時車程。
結婚後,除了過年,她幾乎很少回家。
傅萱望著眼前被修剪得整齊的院子,摁下了門鈴。
她今天來,就是要拿回外婆的玉佩。
第4章
幾分鐘後,有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傅萱的哥哥,傅宇博。
看見傅萱後,他表情驚訝又怪異。
“你怎麼來了?”
這不像是和許久未見的妹妹對話。
倒像是看見了什麼討厭的人。
傅萱已經習慣了。
“我有點事找媽媽。”
傅宇博遲疑了一下才開門。
“進來吧,媽媽在客廳。”
走進院子後,傅萱一眼便看見了院子裡新種的花。
佔滿了小半個院子的臘梅。
是何清雅喜歡的花。
那裡本是她從前為了討好父親種的紅山茶。
現在被處理得沒有一點痕跡。
觸及到她的目光,傅宇博說了句。
“雅雅喜歡臘梅,是爸讓種的。”
看似解釋,實則只是告知她而已。
畢竟她的什麼東西在傅家都不重要。
傅萱收回目光。
“哦。”
傅宇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從前傅萱聽到這種事都會傷心的。
她今天怎麼這麼平靜?
傅宇博試圖從她臉上看出端倪,但沒找到半點難過。
腳還沒踏進客廳,歡笑聲便傳進她耳中。
母親徐晴拿著做好的旗袍,在何清雅身上比劃。
“老傅,你看,我給清雅繡的旗袍怎麼樣?”
父親傅文點頭欣賞著。
“好看,這黃臘梅繡得很脫俗。”
何清雅笑著挽上徐晴手臂。
“媽媽做的衣服最漂亮了,我都喜歡!”
徐晴慈愛地看著何清雅。
“就你嘴甜。”
何清雅喜歡穿純手工旗袍。
徐晴覺得外面做得不好,就親自給她做了好多年。
何清雅三十多歲了,還像個小孩一樣撒嬌。
她拿著衣服蹦起來轉了個圈。
「沈晝,這件衣服我過年穿好看麼?」
傅萱這才看見被牆壁遮住的沈晝。
沈晝坐在沙發上,仰頭微笑望著何清雅。
霧靄藍色的毛衣將他襯得格外溫柔。
哪裡還有半點在傅萱面前的樣子。
「好看。」
聽著沈晝如沐春風般的聲音。
傅萱感覺心臟隱隱作痛。
他從沒誇過她好看。
一次都沒有。
眼前的一幕溫馨動人。
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傅宇博咳了一聲。
「爸,媽,傅萱回來了。」
所有人都頓住了笑容。
徐晴回過頭與傅萱對視上。
徐晴眼神閃躲,隨後尷尬開口。
「萱萱回來了。」
語氣疏離客氣,完全沒有對何清雅那樣的親暱。
而傅文坐正了身體,沒有遞給傅萱一個眼神。
「你來幹什麼?」
這樣的語氣,好像她才是那個外人。
也對,除了姓傅,她哪裡都不像傅家人。
何清雅晃了晃旗袍,對她笑笑。
「妹妹,這是我要乾媽給我做的。你別多想。」
傅文聽見這話,冷哼一聲。
「你媽愛給誰做給誰做,輪得到她傅萱來同意?」
何清雅眼底閃過得意。
每次都是這樣。
何清雅三言兩語就讓家人對她厭惡。
從前她會辯駁,但現在她沒有力氣多說了。
沈晝看著沉默的傅萱,心底生出了疑惑。
從前傅萱不會這樣冷淡的。
她今天是怎麼了?
傅萱忍著心底的難受,走上前。
「爸,媽,我不是有意打擾你們的。」
「哪裡的話,媽媽怎麼會嫌你打擾。」
徐晴去拉傅萱的手時被她避開了。
徐晴的笑僵在臉上,尷尬地收回了手。
傅萱不想客套,直接說明來意。
「我今天來,是想拿回外婆留給我的白玉玉佩。」
第5章
何清雅是傅萱的乾妹妹。
也是傅萱的父親,傅文過世戰友的遺孤。
何清雅三歲時,戰友為救踩中地雷的傅文離世了。
母親也跟著殉情。
傅文十分自責,主動承擔養育何清雅的責任。
還把何清雅接來了傅家。
傅家不算是特別有錢,但多養一個孩子錯錯有餘。
但何清雅很難和傅萱相處。
於是,他們把傅萱送到了鄉下外婆家。
外婆留的白玉玉佩,指明是給傅萱的。
當時傅萱媽媽因為母親過世很悲痛,抱著玉佩痛哭。
傅萱心疼媽媽,就把玉佩交給了她。
但是徐晴也說過,她想要,隨時可以來取。
徐晴不自然地理了理頭髮。
「萱萱啊,你怎麼一來就問玉佩,也不和大家親近親近。」
從前她哪次回來沒關心過他們。
但是他們領情嗎?
何清雅一回來,他們的目光都不曾分給過她半分。
是他們自己作踐了她的關心,不是她不給。
徐晴的神情讓傅萱感到了疑惑。
「媽,玉佩去哪兒了?」
徐晴不敢看她。
何清雅清麗的嗓音傳來。
「妹妹,你是說這塊玉佩嗎?」
何清雅拿出了脖子上的玉佩。
「我不知道這是你外婆的,我以為是乾媽給我的買的。」
傅萱顫了顫身體,看著徐晴。
「媽,那是外婆給我的玉佩!」
徐晴想要解釋。
但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傅文打斷。
「什麼你的我的,傅萱,你到底懂不懂事?一塊玉佩,清雅想要,你也要和她搶嗎?」
傅萱感覺到呼吸有些困難。
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要。
可這是外婆的玉佩!
她和外婆相依為命十多年,玉佩是外婆唯一留下的東西!
傅文依舊咄咄逼人。
「一塊玉佩就讓你對父母這樣大喊大叫的,你的孝道去哪兒了?」
「就是,」站在一旁的傅宇博出來幫腔,「不就是一塊玉佩麼,有什麼大不了的,傅萱,你太小氣了。」
「宇博,別說了。」徐晴拉扯了下傅宇博,對傅萱說,「你姐姐喜歡,你就讓讓她。」
傅萱看向沒有說話的沈晝。
沈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的目光移向了何清雅手裡的玉佩。
那塊玉佩他有些印象。
第一次與傅萱見面時,她就拿著那塊玉佩。
但傅萱欠何清雅的太多了。
沈晝淡淡開口:「只是一塊玉佩,清雅喜歡就給她吧。」
傅萱看著眼前這些人,只覺得陌生到了極點。
「不就是塊玉佩?」
她忽然笑了。
外婆和她相依為命到十六歲,是她這輩子唯一的親人。
「那是我的外婆給我的!她何清雅憑什麼拿走?!」
「她是你姐姐!」
傅萱用盡力氣大喊:「她不是!」
聽見傅萱這樣說,傅文的眼睛都瞪大了。
傅萱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爸,你為了何清雅,把我送走,毀了我的前途。你現在還要把我的玉佩都給她嗎?是你欠了你的戰友!我不欠任何人!」
當初何清雅要出國學醫,傅萱也要上大學。
錢明明足夠讓她們讀書。
可傅文為了讓何清雅過上好生活,給了何清雅雙倍生活費。
那時傅萱剛過美術聯考。
卻被傅文通知別再學美術了。
為了繼續學畫,她求了好多次。
傅文都無動於衷。
被戳中了痛處的傅文從沙發上站起,狠狠扇了傅萱一耳光。
「你幹什麼!」徐晴拉了傅文一把後,走到傅萱面前。
「萱萱,你爸爸不是故意的。你大度點,向爸爸道個歉,這事情就過去了。」
徐晴總是愛這樣和稀泥。
她的行為每一次都讓傅萱感到無比無助。
「你明知道那是外婆給我的,你為什麼要給何清雅!」
傅萱抓著徐晴的手,逼她看著自己,「媽,那是外婆留給我的啊!我已經什麼都不要了,為什麼還要搶走我最後一點東西?」
徐晴被說得不知所措。
何清雅在一旁開了口。
「妹妹,你不要怪媽媽,都是我的錯。我還給你就是了。」
第6章
「混賬!」
傅文瞪著傅萱,「你今天要是敢要回玉佩,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萱萱,你這樣讓媽媽很難做。」
「您別生氣。」
何清雅安慰徐晴。
「妹妹,別讓爸媽再吵架了,一家人難得聚聚,家和萬事興。」
何清雅來到她面前,擋住了屋裡人的視線。
她揚揚手裡的玉佩,聲音低得只有傅萱聽得見。
「要是早知道這是你外婆的遺物,我才不會要。」
「真晦氣。」
何清雅手指一動,玉佩掉在了地上。
玉佩碎掉的聲音在傅萱耳邊不斷迴響。
她一時失了聲。
何清雅故作驚訝地摀嘴。
「哎呀,妹妹,我不是故意的。你怎麼推我呢?」
傅萱顫顫巍巍的蹲下身撿起了碎片。
起身時看見家人都緊盯著她。
生怕她做出什麼事。
沈晝更是站起來擋在了何清雅身前。
傅萱原本想鬧一場的。
但現在她真的很累。
沉默地收起玉佩碎片,她盯著沈晝,一字一句地。
「週一和我去民政局。我們離婚。我還你自由。也祝你們,破鏡重圓。」
沈晝只覺得心忽然漏了一拍。
難道她……發現了?
沒等任何人說話,傅萱轉身衝進雨裡。
「萱萱,帶把傘。」
徐晴拿著傘站在客廳,被傅文一把奪走。
「帶什麼帶?這點雨就淋死她了?」
「為了一塊破玉佩,都敢和她姐姐動手了。看看,這就是你教的好女兒。」
徐晴站在門邊,不住嘆氣。
沈晝恍惚一瞬,才看清剛才玉佩碎掉的位置有少許血跡。
正當他打算追過去時,何清雅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沈晝,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妹妹這麼恨我。」
沈晝安慰她:「清雅,不是你的錯。」
沈晝再回頭時,傅萱已經不見了。
不過是一點小傷,她應該沒事。
這樣想著,沈晝扶著何清雅回了客廳。
傅萱出門後十多分鐘才打到車。
上車後司機遞給她一張乾毛巾。
「姑娘,擦擦吧,別感冒了。」
傅萱接過帕子。
「謝謝您。」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勸她。
「這年頭,沒什麼是過不去的。熬一熬就好了。」
司機的話讓她忍不住落了幾滴眼淚。
她以前也這樣以為的。
但如今她熬不下去了。
而此時,手機振動了下。
是陳律師的消息。
「傅小姐,你的協議已經擬好了,明天有時間見見面麼?」
「辛苦你了,陳律師。我們明天見吧。」
手機裡發來了位置信息。
是她家附近的咖啡廳。
陳律師的律師事務所不在這邊。
明天又是星期日。
看來他是為自己加了個班。
找陳律師起草離婚協議,是在何清雅回來半年後的事。
期間她反反覆覆,猶猶豫豫了許多次。
陳律師是最明白她捨不得的人。
但也是常勸她該舍就要舍的人。
沈晝對她的冷漠,就連陌生人都看不下去。
從前是她太傻太天真了。
總以為那個幫過數次狼狽的她的少年,最終會為她動心。
第7章
第二天,傅萱拿到了離婚協議書。
看著上面幾個大字。
傅萱有些恍惚。
「傅小姐,你是知道的,現在離婚需要三十天。之後只要雙方同意,就可以離婚了。」
傅萱點頭,將協議放在桌上。
「謝謝您在週末也抽出時間來幫我。」
陳律師嘆氣,無奈笑笑。
「哪裡的事。你能走出苦海,我也算積德了。」
而此時,突兀的質問音在傅萱背後響起。
「傅萱,你怎麼在這?」
傅萱回頭,看見了沈晝和何清雅。
何清雅的目光在她和陳律師身上掃過。
「妹妹,你這是在約會嗎?」
這話彷彿觸到了沈晝的弦。
他走過來拽住傅萱手腕。
「週末你不在家就是為了出來見他?」
怪不得傅萱要說和他離婚。
傅萱掙脫沈晝的手腕,回頭對陳律師道歉。
「抱歉,陳律師。你先離開吧,我處理點家事。」
「你,哎。」陳律師看向沈晝,「沈先生,我只是傅小姐的律師。」
說完,陳律師起身離開了咖啡館。
周圍人不斷朝他們看過來,傅萱低聲對沈晝說。
「走吧,回家去說。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沈晝還想說什麼,被傅萱一句話堵了回去。
「我不要面子,沈醫生也不要面子了麼?」
他們家住在中心醫院不遠處。
這處咖啡廳也經常有醫院職工來光顧。
沈晝最好面子。
聽見傅萱這樣說,也沒再開口了。
回到家後,傅萱拿出了離婚協議。
「明天,我們去民政局排隊拿號,申請離婚。一個月後,你就可以自由了。」
她這話沒讓沈晝高興,反而讓何清雅高興了。
然而沈晝開口卻是先請走了她。
「清雅,你先回去,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何清雅面色一僵,隨即又恢復到溫柔模樣。
「嗯,你和她好好說說,別讓她誤會我們,離婚不是小事,讓她別任性。」
傅萱冷笑。
臨走都還要對她口誅筆伐。
何清雅離開後,沈晝坐到沙發上,拿起離婚協議看着。
許久許久,他都沒說話。
他的目光從協議書上看向了傅萱。
「你真的要和我離婚?」
沈晝瞥到了桌上被膠水粘了一遍又一遍的玉佩。
「就為了一塊玉佩嗎?清雅也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買來還你。」
傅萱平靜地看著他,問:「你以什麼名義還我?我的丈夫,還是何清雅的前男友?」
「清雅說得對,你還是太任性了。」
沈晝丟下離婚協議。
「傅萱,當年是你瞞著我們逼走了清雅。」
傅萱愣了。
她什麼時候逼走了何清雅?
「是你讓清雅離開,要她把我讓給你。清雅回國那天全都告訴我了。」
「你知不知道,清雅這些年在國外過得多苦?是你欠了清雅的。」
沈晝的話像是一把刀子,再次剜著她滿是創傷的心。
傅萱艱難地看向沈晝。
在他心裡,自己竟然如此不堪。
「清雅出國的事,她不怪你,我也不會再怪你了。」
這話說得,好像是給了多大的慈悲。
「我沒有……」
解釋的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現在解釋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對這樁「陳年舊事」深信不疑。
在他看來,她就是一個罪人。
罪人的話是沒人信的。
傅萱頓了頓,忽然問抬頭問他。
「沈晝,你知道何清雅回國那天,發生了什麼嗎?」
沈度疑惑皺眉:「發生了什麼?」
那天,是他們四周年的結婚紀念日。
沈晝答應了下班來陪她。
她本想告訴他,他們有孩子了。
但是沈晝失約了。
她在大雪裡等了四個小時。
她拿著那張孕檢單,就那樣摔在了去找他的路上。
孩子沒了。
她等了四年的孩子。
沒了。
第8章
傅萱壓制住難過,盡量平靜下來。
「沒什麼。我是想說,既然你都覺得是我搶了何清雅的男朋友,那你怎麼不答應我離婚?」
聽她這樣說,沈晝的眉皺得更深了。
「我說過,我原諒你了。所以——」
「我只要離婚。」傅萱看著他,重複了一遍,「我只要,離婚。」
那雙眼裡此刻有著只是對婚姻的失望。
「好,離。」沈晝有些咬牙切齒,「傅萱,你不要後悔。」
說完,沈晝摔門而去。
傅萱蜷在沙發上,手指撫著小腹。
那個孩子只在這裡待了三個月。
她當時給都孩子取好了小名,叫歲歲。
她希望孩子歲歲平安。
孩子很乖,從不鬧,傅萱也沒孕吐過。
醫生都說這是個心疼媽媽的乖寶寶。
就是這樣的乖寶寶。
在最冷的冬夜離開了她。
「沒事。」傅萱喃喃著,「寶寶再等等,媽媽很快就能去陪你了。」
隔天一大早,沈晝和傅萱去了民政局。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爽約。
出來以後,傅萱舒心了不少。
還有三十一天。
很快就過去了。
看著她開心,沈晝不開心了,他剛準備說話,電話響了。
傅萱瞥了他一眼:「三十一天後別忘了來領證。」
說完傅萱就走了。
等待離婚的日子,沈晝幾乎不回家。
而傅萱將剩餘的事都做完了。
還有二十七天的時候,她停更了的漫畫。
那是她記錄與沈晝的漫畫。
現實沒有漫畫裡美好。
現在她要走了,也不必再畫這些虛無的東西了。
傅萱合上電腦,看著外面的陽光,笑了。
還有十七天時,傅萱去買了夏天穿的衣服。
她買了不少從前不愛穿的顏色,打算在海南每天換一件。
而還剩七天時,傅萱做了最後一件事。
她收拾了在這個家所有的痕跡。
一趟下來,她才發現,她在這個家的痕跡少得可憐。
傅萱找出了保護得很好的婚紗照。
照片裡的她笑得燦爛,而鏡子裡的她骨瘦如柴。
沈晝不喜歡她掛婚紗照,所以她從來沒掛過。
傅萱全丟進了垃圾桶裡。
之後傅萱燒了自己最喜歡的東西。
那是她燒給死後的自己的。
她知道沒人會給她燒這些。
她也擔心自己走後,外婆沒有零用錢。
所以買了一堆紙錢,先燒給了外婆。
看著跳動的火光,傅萱輕聲說著:「外婆,你先省著點花,咱倆在底下還得一起用呢。」
燒完後,傅萱看著大片灰燼,心情愉悅了不少。
這下,沒什麼事牽絆了。
而這時,大門鎖開了。
沈晝回來了。
他皺眉走進屋,揮手掃了掃紙灰飛屑。
「傅萱,你在燒什麼東西?」
傅萱邊收拾火盆,邊淡淡回應。
「給外婆燒點紙錢。」
「以後別在家裡燒這些東西。」沈晝說著,打開了窗戶。
「嗯,不燒了。」
反正這也是最後一次。
聽著傅萱的聲音,沈晝察覺到她心情還不錯。
猶豫一會兒,沈晝還是開口了。
「我想讓清雅,住進來。」
傅萱頓了一下,譏諷道:「還有七天就可以離婚了,沈醫生這點時間都等不了嗎?」
「家裡這麼多空房間,不差她住的地方。」沈晝繼續說著,「這裡離醫院近,她住進來也方便上班。」
傅萱沒有抬頭。
「你都決定了,還問我幹什麼?」
沈晝抿抿唇,聲音變得很輕很輕。
「清雅,懷孕了。」
手中的盆落在地上,黑灰撒了一地。
傅萱拍了拍自己被弄髒的白裙子,反而弄上了幾個手印。
「沈晝,」傅萱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是你的嗎?」
他避開傅萱的眼神,解釋的話一句比一句蒼白。
「那天晚上是個誤會,我沒想過會有孩子。」
「孩子才二十六天,胎像不穩。」
二十六天。
傅萱知道,自己患癌到現在,剛好二十六天。
第9章
她想起了那天的香水味。
是她愚蠢,傻到都忘了。
怎樣的親密才會沾上那樣濃烈的香水味呢?
她好像也明白了,沈晝不和她離婚的原因。
他覺得,不離婚就是在補償她麼?
沈晝見她不說話,繼續道,
「我想讓她住進來,你幫忙照顧下。反正,你也是閒著的。」
傅萱走過去,控制不住地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迴盪在客廳。
沈晝眼鏡被她打掉在地,摔得遠遠地。
傅萱控制不住洶湧的眼淚,她哭著抓住沈晝的衣領。
「沈晝,你是人嗎?」
「你還是人嗎!!!」
「你可以不愛我,但你怎麼可以這樣羞辱我!」
沈晝任由她抓著,沉默地偏開了頭。
他自知理虧。
可他此刻的沉默更像是洶湧的潮水,令人窒息。
沈晝和何清雅是青梅竹馬。
他們是初中到大學的情誼。
傅萱沒想過沈晝會多愛自己,也想過沈晝和何清雅會多麼親密。
她以為自己會對此無動於衷。
可當事實擺在她面前後,她才知道。
看著曾經那麼愛的人承認出軌,心還是會痛的。
傅萱鬆開沈晝,靠著玻璃艱難呼吸。
「是我的錯。」
沈晝第一次承認了錯。
「可是清雅身體不好,拿掉這個孩子的話,她以後都沒辦法生了。」
「你放心,我不會和你離婚。清雅也沒想破壞我們的婚姻。」
「我和她商量過了。這個孩子會記在我的戶口上。你來養著。」
沈晝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比一個月和她說的話還多。
而傅萱的心也漸漸冷靜。
「我同意她住進來。」
沈晝的眼睛亮了亮。
「但是,七天後,我必須拿到離婚證。」
剛才的話讓她聽出了沈晝想反悔。
既然現在已經變成這樣。
那她必須讓沈晝同意離婚。
她沒有時間再等下一個月了。
沈晝愣了,他有些著急。
「我不會和你離婚,你別擔心——」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傅萱的語氣漸漸冰冷,「我是在通知你。不然,我會讓所有人知道沈醫生的生活作風。」
她不太會威脅人,說出來的話都沒那麼強硬。
但這足夠讓沈晝感覺到她的堅持。
沈晝啞然,他低頭看著傅萱。
「傅萱,你真的要做得這樣絕?」
傅萱笑了:「沈晝,難道何清雅的孩子是我搞出來的?」
沈晝捏緊了手:「我說了,那是誤會——」
「是什麼樣的誤會,會誤會到床上去?!」
傅萱壓抑住胃裡的翻湧,掃了沈晝一眼。
「沈晝,你真讓我噁心。」
沈晝語塞。
沉默半晌,他彎腰撿起了眼鏡。
「好。」
沈晝答應了。
他離開後,傅萱跑到廁所吐了。
從前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噁心。
她本以為,他們還到不了相看兩厭的地步。
但現在何清雅懷孕了。
所有的體面都成了污穢。
而沈晝的動作也是夠迅速的。
他深怕傅萱反悔,第二天就把何清雅接了進來。
傅萱噁心得不行,但她沒有吵鬧,默默地忍了。
還有五天。
還有五天就可以離開這個混蛋了。
何清雅住進來後,也是越發的囂張了。
她撫摸著還沒顯懷的肚子,吩咐傅萱:「萱萱妹妹,我想吃南瓜粥了。」
傅萱不喜歡爭吵,她沒多說什麼,給何清雅外賣了一份。
但是何清雅哭哭啼啼地找沈晝。
「沈晝,我是孕婦,我怎麼能吃外賣呢?」
而沈晝看著一言不發的傅萱,第一次沒有幫著何清雅說話。
「清雅,沒事,吃一次沒什麼關係。」
而傅萱並沒有理會他們。
吵架她是不想再吵的。
做飯更是不會做的。
而她沒想到,臨近離婚的前一天。
何清雅在浴室摔倒了。
她穿著被水打濕的衣服,捂著肚子向趕回來的沈晝哭訴。
「沈晝,妹妹為什麼要把沐浴露灑在地上,我肚子好痛。」
「妹妹,我沒想破壞你和沈晝。你不要傷害我和沈晝的孩子,好不好?」
何清雅慣會這樣誣陷她。
傅萱只感覺到深深地無語。
沈晝想也沒想的信了。
「傅萱,給清雅道歉!」
傅萱眉頭微皺:「沈晝,明天我們就要去領離婚證了,我犯得害她嗎?」
一遇見何清雅的事,沈晝就會變成白痴。
沈晝也才想起明天就是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了。
他腦子裡還沒想清楚,
話就從嘴裡說了出來。
「如果你想好好離婚,就給清雅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