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永不滅

餐廳外司機早已等候多時，上車後，我才發現顧廷燁的外套還在我的身上。 讓司機掉頭回去，到達餐廳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 是柳薇薇，被顧廷燁養了半年的金絲雀。 她身穿黑色緊身吊帶裙，盡顯傲人的身材曲線，腳踩高跟鞋，扭著清瘦的腰肢往餐廳裏去。 我呼吸一滯，心臟像被一雙大手捏緊，湧起密密麻麻的痛楚。 她一進包廂，就順勢坐在了顧廷燁的大腿上，雙手環過他的脖頸，語氣嬌嗔： 「人家一接到你電話就過來了，我實在是太想你了。」 話落，她的薄唇落在顧廷燁的雙唇上，蜻蜓點水般若即若離。 顧廷燁邪魅一笑，眼裏都是情欲。 大手反扣在她的腦袋上，加深了這個吻，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 周遭響起一陣起哄聲。 「要不怎麼說燁哥會養金絲雀呢，薇薇這種類型的又純又欲，誰能把持的住啊。」 我站在門外，冷眼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心一點點變得麻木。 原來他們早就知曉這一切，還陪著顧廷燁一起做戲騙我。 而我卻還費勁心思的想要融入他們的世界，希望和他們打成一片。 沒想到，我竟是一個小丑。 慌神中，柳薇薇已從顧廷燁的身上下來，她舉起酒杯以飲料代酒，豪爽的敬在座各位的酒。 朋友打趣道：「燁哥，你吃得可真好啊，看著我們羨慕死了。」 「原以為你會為了沈清月守身如玉，現在看來純情戰士也倒下了啊。」 聽到我的名字，顧廷燁臉上的笑容褪去，轉而變得陰冷，用帶有警告意味的語氣開口道： 「這件事，希望大家能夠守口如瓶，若是鬧到月月面前，那別怪我不客氣。」 氣氛一瞬降到了冰點。 朋友打著胸脯保證：「燁哥，你放心，哥幾個都靠得住，嫂子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就是，你放心吧，只要你隱藏得足夠好，她是發現不了的，女人最好騙了。」 幾人七嘴八舌的保證，讓顧廷燁的眉頭舒展開來。 為了緩和氣氛，柳薇薇提議來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 轉動酒瓶，瓶口對誰，誰就說真心話。 幾輪過後，終於輪到了柳薇薇。 朋友不懷好意地問道：「你們最近一次做是什麼時候？」 柳薇薇嬌嗔一笑：「昨天，在燁哥的辦公室。」

此話一出，激起千層浪，朋友們紛紛誇讚柳薇薇會玩。 門外的我緊緊揪著衣擺，身形顫抖。 昨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的紀念生日，我親自下廚，給顧廷燁準備了很多他愛吃的食物。 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卻等來了他要加班開會的消息。 為了讓我不起疑心，他甚至還安排了秘書陪他一起演戲。 我想起五年前，他娶我時的畫面。 他高高舉起我的手，眼含熱淚，大聲地向全世界宣布：「我娶到沈清月了！她是我老婆了！」 那天他又哭又笑，像是終於實現了自己多年的夢想。 可不過五年時間，那個讓我贏了全世界的男孩，現在卻讓我輸得一塌糊塗。 我不願再看下去，轉身離開。 轉身時碰到正好來上菜的服務生，我示意他別發出聲音： 「我來過得事情，別讓裏面的人知道。」 害怕他多嘴，擾亂我的計劃，我塞了幾張鈔票給他，才放心的離開。 我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整理好情緒走出去。 司機見顧廷燁身上的衣服還在我的身上，有些疑惑： 「太太，您沒有見到先生嗎？要不您到車裏坐會，我去幫你送，您臉色有點差。」 我擺了擺手，把衣服丟在車上：「他現在渾身都熱，用不上衣服，我回家的時候帶回去就行了，你回去開別的車，這車我有用。」 我坐上車，啟動了車子，駕車來到工商大學，在這裏我和顧廷燁一起度過了美好的大學時光。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捧著我的臉，對我許下一生一世的承諾。 他說：「我這輩子只愛沈清月一人。」 他說：「月月，我離了你不能活。」 顧廷燁，背棄諾言的人是要吞一萬根針的。 那我就懲罰你，一個月過後，再也見不到我。

我一個人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夜幕悄然降臨，我才回過神來。 和顧廷燁相戀五年，結婚又五年，整整十年的感情，說不難過是假的。 可如今，我的內心卻越發的淡然，激不起任何波瀾。 時間，果然是最好的解藥。 我站起身來，準備回去，卻被迎面駛來的電動車撞傷，劇烈的疼痛感讓我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眼時，是在醫院。 我的手上掛著點滴，身體的疼痛感降低。 見我醒來，給我換藥的護士跟我說道：「顧太太，您被電動車撞傷，好在沒有什麼大礙，都是皮外傷，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顧先生在病房外，我去幫您叫他，他得知您出車禍的消息，急得不行，就連說話聲音都在顫抖，他對您可真好啊。」 說著，她就朝門口走去，我攔住了她：「不用了，等他忙完再說吧。」 護士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徑直離開了。 病房內安靜地只能聽到我的呼吸聲，門外的顧廷燁儘管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聽見了他的對話：「真的嗎？我馬上就來。」 聲音越來越小，離開的腳步聲傳來。 我艱難地起身，一把扯掉手上的輸液針，穿好鞋子跟在顧廷燁的身後。 他步伐輕快，轉眼就走到了婦產科。 柳薇薇摸著微微隆起起的孕肚，一臉幸福地依在顧廷燁的懷裏，兩人臉上洋溢著初為父母的喜悅。 婚後第二年，我就提出想要個孩子，顧廷燁拒絕了我。 他說心疼我，不願意讓我承受懷胎十月一朝分娩的痛苦。 他說不想多一個人來分走他的愛意，他只想一心一意的愛我。 可現在，我分明看見他臉上的喜悅，他是想要有個孩子的，他是想要做父親的。 我看不懂他虛渺的愛意，甚至我此刻還在慶幸，我們之間沒有孩子。

顧廷燁終於在兩分鐘後看見了我，他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慌亂的推開了柳薇薇。 「月月，你……怎麼出來了？你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我定定地看著他，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從前的影子，可是什麼都沒有。 現在的他，成熟穩重，再也沒有了當初的赤忱和愛我的真心。 我搖搖頭：「不疼了，只是皮外傷，不礙事，醫生說回家休養就好。」 顧廷燁像是鬆了一口氣，大方地介紹起身邊的女人：「這個柳薇薇，我的合作夥伴，今天剛好在醫院碰見她產檢，我就過來看看。」 我的眼神落在柳薇薇的孕肚上：「柳小姐懷孕了，你丈夫怎麼沒陪著來？」 柳薇薇摸著孕肚，笑得一臉幸福：「孩子的爸爸今天有事沒有過來，但是他很愛我，不僅送了我一套別墅，還親自給我設計了藍色的煙花，到時會在全城投放慶祝我懷孕。」 我扯出一抹微笑：「是嗎？那你可真是幸福啊。」 柳薇薇越發的得意：「到時候顧太太可否賞臉和我們一起共進晚餐，共同欣賞煙花。」 此話一出，顧廷燁聲音低沉冷冽，像是沁著寒冰：「不必了，我太太她最近需要休息。」 說著他將我攬腰抱起，轉身離開。 身後的柳薇薇笑容僵住，看向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顧廷燁把我帶回了家，小心翼翼地照顧我。 我疲於面對他，只好假裝睡覺。 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見我睡覺立刻進了書房。 突然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短信，是柳薇薇發的。 「你已經猜到了我肚子裏的孩子是燁哥的對吧，你為什麼還要抓著他不放？他早就不愛你了，在每個重要的節日他都在陪著我，你的身邊處處都是我的痕跡，你的男人徹徹底底屬於我了，所以你離開他吧，我會比你更愛他。」 我冷笑一聲，掐滅了手機，此時天空正燃放著絢爛的藍色煙花。 是我曾經最愛的藍色。 顧廷燁著急的衝進來，捂著我的耳朵：「我怕你被煙花的爆炸聲嚇到。」 我推開他的手，抬眼看著漫天的煙花：「這藍色煙花真好看。」 顧廷燁寵溺的摸著我的腦袋：「你要是喜歡的話，明天我讓人專門給你放，比這個更大更美的，好不好？」 我搖頭：「不用了，別人用過東西，我嫌髒。」 明知我說的是煙花，可顧廷燁的臉上還是閃過一絲慌亂。 他將我緊緊摟在懷裏，「你放心，我肯定給你設計一款獨一無二的煙花，只屬於你。」 之後的幾天，顧廷燁都早出晚歸，藉口加班。 我對他的行蹤沒有過問，只是柳薇薇的短信卻從未斷過。 有顧廷燁為她親手煲湯的身影。 有顧廷燁為她彈吉他唱歌做胎教的畫面。 有顧廷燁為她豪擲千金拍下藏品，只為博她一笑的場面。 樁樁件件都在炫耀著顧廷燁對她赤忱的愛意。 我從未回復，只當作沒看見。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忙著清除我在這個家的所有痕跡。 第一天，顧廷燁在給柳薇薇煲烏雞湯，我把他親手為我寫的營養食譜丟進碎紙機。 第二天，顧廷燁為柳薇薇拍下藏品，我取下他親手設計的項鏈「月牙」送去了拍賣行。 第三天，顧廷燁和柳薇薇在月下擁吻，我燒毀掉我們之間所有的情書。 離開的當天，顧廷燁神色疲倦的站在我的床前。 「月月，你怎麼把我送你的項鍊送去拍賣了？」 我看著他，語氣淡淡的：「我覺得厭倦了，我不喜歡了。」 他垂下眼瞼，又將項鍊重新戴在我的脖子上：「先戴著，等我有空重新給你設計一條不一樣的，讓你換著戴，這樣你就不會厭倦了。」 說話間，我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顧廷燁問我：「什麼註銷成功了？」 聞言，我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我拿過手機，掐滅屏幕反扣在床上，好在我改了屏鎖的密碼，顧廷燁只能看到幾個字。 我假裝沒事發生，隨口說道：「沒什麼，註銷了一家甜品店的會員，感覺他家的出品越來越差了，不合胃口，所以不想去消費了，就註銷了。」 顧廷燁像是鬆了一口氣，將我摟在懷裡，溫柔地問我：「月月，你猜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淡淡道：「陳師傅家的肉鬆蛋糕。」 顧廷燁眼神閃過一絲詫異：「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大學時，顧廷燁每次惹我生氣，就會開車跑到景區裡去排隊給我買肉鬆蛋糕，那家店很火，排隊就要兩個小時，他沒有假手於人，而是甘願為了我苦苦在那等上兩個小時。 他捧著香甜可口的肉鬆蛋糕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瞬間就心軟了。 顧廷燁打趣著說：「我家月月可真好哄，不要名牌包包，只愛肉鬆蛋糕。」 我佯裝生氣的在他額頭上輕輕戳了幾下：「不是我好哄，而是我愛你，願意給你台階下。」 「若是哪天我不愛你了，就算你跪在我面前，我都不會看你一眼。」 如今他卻還想著用同樣的方式讓我心軟，只是我不再願意給他機會了。 顧廷燁從身後小心翼翼地拿出糕點盒子，獻寶似的放在我眼前，寵溺道：「我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你，你這小鼻子可靈了，聞著味就來了。」 我苦笑一聲：「你確實什麼都瞞不過我。」 像是被我的話戳中了，顧廷燁垂下眸子，有些慌亂：「月月，我……」 看著他慌張的模樣，我突然就覺得有些好笑。 我順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糕點，起身放在床頭櫃上後，去浴室洗漱。 出來才發現，顧廷燁的臉色有些難看。 「月月，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這些天我確實有點忙，忽略了你的感受，陪你的時間也少了，等我忙完這一陣，我就好好陪陪你好不好？」 見我始終不開口，他又慌亂地說道：「下個月，我陪你去大理旅居一段時間，你不是最想 去看看洱海了嗎？」 下個月？ 顧廷燁，我們沒有下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