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而已，有什麽不能離的？

沈倩怡的初戀白澤代表學校探望她時笑道：「沈教授桃李滿天下，離不開沈先生的支持。」 「只是沈先生，今後可不能那麼馬虎，怎麼讓她淋雨感冒了呢？」 我看著病床上頭髮花白，卻雙目緊盯白澤的女人，皮肉不笑：「你不是邀請她雨中漫步，才讓她受寒的，怎麼，失憶了？」 「白澤，浪漫嗎？這是沈倩怡用身體換來的！」 …… 前來探病的除了白澤還有不少學生，此時聽見我這麼說，他們面面相覷一句話都不敢說。 沈倩怡立馬沉下臉來，「陳志康！你胡說什麼！」 我跟沈倩怡夫妻四十年，她是大學教授，我是家庭煮夫。 四十年來，每次天氣變化，白澤都要找她聽雨賞雪，葬花踏青，一起分享浪漫的每一瞬間。 可沈倩怡花粉過敏，在花園裡逛一圈，渾身發癢，還不是我伺候她。 這次她淋雨，本就大病初癒，偏偏為了白澤一句，雨天漫步是頂頂浪漫的。 我勸她別去，身體要緊。 可沈倩怡說：「你一點情調都沒有！」 她不顧一切跟白澤去了林蔭大道。 結果回來就發燒倒下。 我當時心裡涼透了，白澤是她初戀，談婚論嫁時不知怎的分手了。 沈倩怡後來遇見我，跟我結婚之後，白澤又回來了。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白澤見我臉色不虞，連忙解釋：「我跟沈教授是為了工作……」 「你們的工作我不感興趣，只是下次課表也不用公開，我沒見過雨天漫步被納入課本考核。」 「沈倩怡，我伺候你四十年了，累了，你換個人吧！」 我放下水杯，不想給她臉面了，直接揚長而去。 身後傳來沈倩怡的劇烈咳嗽聲，還有白澤的驚呼。 我全然不在乎。 剛出醫院大門，就接到女兒陳穎的電話。 「爸，你太過分，怎麼放媽一個人在醫院！」 「白叔叔只是開個玩笑，你就這麼小肚雞腸！」 「你別鬧了，還不快回去！」 聽見話筒裡那個年輕的聲音，我有些恍惚。 這就是我女兒？到底是沈倩怡生的，無我沒有共情。 我冷聲道：「陳穎，你好歹也是知識分子，知道孝順怎麼寫？」 「你媽病了三天了，你呢？床頭盡孝都做不到，還有臉質問我？你良心給狗吃了！」 「白澤那麼好，乾脆讓他當你爸好了！」 我掛了電話，陳穎發來微信：「爸，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搖搖頭，看來我把她們伺候得太好了，以至於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應當。 沈倩怡腸胃不好，又是易過敏體質，我就學著自己煲湯，養得她嘴刁得很。 可每次和白澤出去，回來總要折騰買藥。 我真累了，這次出差講學水土不服，回來就上吐下瀉，好不容易出院，又被白澤喊去漫步。 我真想剖開她的腦袋看看，她腦仁裡到底裝的什麼。 她一時的浪漫背後，是我徹夜不眠地照顧。 白澤一句話，就能抹去我所有的付出。 浪漫的背後，是他們四十年的糾纏。 回去家裡，我看了一圈，這個家裡，全都是沈倩怡的痕跡。 她喜歡花，陽台上全都是她的花盆。 我是個俗人，喜歡種菜，哪怕只有一盆都可以，可沈倩怡說：「種什麼菜，你以為是鄉下？臭烘烘的像什麼話！」 她不準，我也就不種了，可是心裡還是嚮往那一汪汪綠色海洋。 現在，也是時候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