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妄想

我買的機器人失控了，還囚禁了我。 消極了兩天后，我終於接受現實。 0716每天會給我注射一種類似肌肉鬆弛劑的東西，導致人渾身無力。 開始我還能叫囂著罵幾句，後來他不給我吃東西，儘管有營養針續命，但我仍舊餓得頭暈眼花。 漸漸地，我不再理睬，保存體力，靜待時機。 0716幾乎沒日沒夜守著我，機器人不像人，需要睡覺。 他進入休眠狀態，除了充電，就是關機。 我必須找機會摁掉他的電源開關。 也許是程序的規律性，0716分別會在早晨9點，晚上21點給我注射一次藥劑和營養劑。 我算了一下，鬆弛劑的效果，會在約6小時後失效。 即便有了思維，機器人也永遠無法取代人類。 就比如，0716不知道我的身體產生了抗藥性。 原本6小時的作用，現在3小時左右就能活動自如。 但我表現的很虛弱，奄奄一息，宛如行屍走肉。 他看在眼裏，卻沒有絲毫軟化。 在我恨得牙癢癢時，這個機會來了。 約摸是下午，見我熟睡後，0716轉身背對我，準備充電。 我竭盡全力起身，摁下了他後背的按鈕。 0716轉頭，淺色灰瞳浮現困惑，跟著閃爍了幾下後，慢慢閉闔。 “傻逼機器人”，我厭惡地踹他一腳。 他應聲倒地。 我趕緊起身，到冰箱搜羅出一切能吃的東西，一邊吃一邊連滾帶爬的去開門，狼狽至極。 結果門從裏面被反鎖，不知什麼時候加了一道電子鎖。 轉身去廚房，窗戶也都打不開。 越想越氣，我保持著理智，回到房間從衣服口袋拿出一張名片。 黑卡白字，沈珏，MK智聯公司高級工程師，跟著一串數字。 接著翻找到藏在枕頭底下的備用手機，給他打去電話，描述了現在的情況。 聽完，他嘆了口氣：“于小姐，當初工作人員應該提醒過您的，這樣做會很危險。因為0716是最先進的，具有學習能力的高智能機器人，他會根據你的行為做出預判，同時會為了實現設定的條件，自己編寫相應的代碼。” 聲音似曾相識，總覺得在哪裏聽過。 但搜尋了一遍記憶，沒找出所以然。 我惱怒道：“那當時你為什麼不說清楚一點！我要起訴你們！” “于小姐，您先冷靜。事情既然發生了，我們應該想想解決辦法，您想我們怎麼做？”沈珏道。 “什麼叫我想你們怎麼做？當然是銷毀他！我現在工作還沒了，也必須賠償！” “好。” “于小姐，您把家庭住址發給我，我馬上派人去處理。” “嗯”，我不耐煩的又踢了踢倒在地上的0716。 幾分鐘後，沈珏打來電話，“找不到。” “怎麼可能！” “就是在子午路和戌友路交叉口，奇點大廈21樓。”我給他描述。 “我試過了，找不到。” “于小姐，我猜是0716篡改了ip屬地，以點狀網絡圖的分佈模式，根本鎖定不到真正位置。” 我的後背滲上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看著歪躺在地上的Ai，聲音不自覺帶上幾分顫。 “那…該怎麼辦？” 沈珏也意識到了事態嚴重性，嚴肅說：“這樣，你先答應他的要求。” “不可能。” 我不可能不愛祁漾。 相應的，更不可能愛一個機器人。 我一直很清醒，0716只是我排解苦悶，釋放內心長久壓抑的消遣。 何況，這幾天我痛定思痛，驚覺他和祁漾根本就不像。 本來就是個殘次品，現在我更不感興趣了。 沈珏道：“于小姐，只是假裝答應他的要求，騙過他，總比坐以待斃好。” “然後我會發給你一個程序，在他開機後，你找機會連接傳輸，他就會恢復出廠設置。” “好吧。” 結束和沈珏的通話後，我定定心，顫巍巍摁開0716的開機鍵。 淺色灰瞳仁睜開，還不及他有動作，我直接摟腰抱住他，“我想通了，我不愛祁漾了，愛你。” 默了好一會兒，他問：“真的麼？”嗓音有些零星沙啞，像是沒睡醒。 “真的”，我違心答道。 “那你抖什麼？” 我愕然抬頭，迎上0716似笑非笑的面容，明晃晃寫著不信。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似乎變得更加難以控制捉摸。 0716箍緊我的手腕，粗魯地扯著我來到客廳。 電視屏幕顯映，出現了剛剛我和沈珏通話的監控畫面。 看完以後，我心如死灰。 “討厭我，想銷毀我？”他掐住我的脖頸，眼裏電流頻閃，戾氣橫生。 “我…” 呼吸困難，大腦缺氧，在我以為自己要就此喪命時，0716驀地鬆手。 而後沒有防備的，重重扇了我一巴掌。 我瞪大了眼睛，他打我？ 我立刻就要扭打著反抗。 他緊跟著又扇了我一巴掌，一樣的冷酷，一樣的力度。 耳朵嗡鳴作響，我看著他，心裏已經沒了底氣：“0716，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高高俯視著我，“於是之，你不是愛祁漾麼？這不是他曾經最喜歡最常對你做的事嗎？” “你胡說八道！才沒有！”我紅著眼爭辯。 “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你心裏清楚。” 那些難堪的往事逐一浮現腦海，我質問，“你怎麼知道！0716，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說了，我要你不愛祁漾，愛我。” 下意識就要說不可能，他卻又揚起了巴掌，我趕忙做了個環抱自己的姿勢。 然而，預料中的疼痛沒到來，冰涼指骨落在眉心，輕軟的撫摸。 “所以，祁漾有什麼好，值得你犯賤。” “告訴我，到底為什麼愛他？”0716凝視著我，步步緊逼。 為什麼愛祁漾？ 好像是個根深蒂固的信念。 一時回答不出，我耷拉著頭，忍不住把牙齒咬得倉惶做響，十指深深扣入肉裏。 “我不知道，我就是愛他。”腦裏亂糟糟，思緒不斷下沉。 “看著我這張臉”，0716強迫我抬頭。 “喜歡嗎？”他問。 我不假思索地點頭。 男人俊秀的面容被窗外投映進來的霓虹燈光雕琢，像一尊輪廓分明的白色雕塑被潑染出瑰麗的色彩。 “那麼，用這張臉對你好，你不接受。非要作踐你，你才愛是嗎。” 0716暴躁的眯眼看我，神情蒙上一層陰翳，眸裏泛起一線危險的紅光，似乎醞釀著一場風暴。 “如你所願。” 接下來，他開始拙劣地模仿起祁漾，變本加厲的折磨我。所作所為，稱得上是虐待。 我和他的身份徹底對調，全權負責起衣食起居。 丁點小事做不好，非打即罵成了常態。 而如果惹他生氣了，懲罰則是全息投影出一間地下室，放恐怖片和刑罰片。 我以為被這般對待，自己應該瀕臨崩潰的。 可意外的是，我堅強得很，好像有抗體一樣。 慢慢地，竟有習以為常的趨向。 敏銳洞察到這一點後，0716帶了個女人回家。 女人濃妝豔抹，柔若無骨地依附在他身上。 我大跌眼鏡，他想做什麼？一個機器人和一個人類？ 這太瘋狂了。 我的失態取悅了他，0716慵懶地輕哼一聲，眼角眉梢浮現幾分得意。 他穿著一身整齊的深藍色西裝，除卻俊秀的容貌，一雙多情憂鬱的桃花眼，朦朧淺灰，蘊藉風流。 確實很難分辨。 我好心提醒，“他是機器人。” 女人嫵媚一笑，“我知道，可我就是喜歡他啊。” 我噎住。 “去做飯吧，招待客人。”0716吩咐。 客廳裏，他們言笑晏晏，聲音時不時傳入廚房。 “她和你什麼關係？看著還是個小妹妹呢。” “買來的幫傭。” 切菜的手一歪，刀鋒劃開裂口，血汩汩湧出。我稍一蹙眉，繼續若無其事的做飯。 心裏暗暗盤算，如果0716真的和女人發生什麼的話，今晚他應該沒空監視我。 雖然他變態到房間每個角落都裝了監控，但我知道，有些地方是死角。 我必須要想辦法再聯繫一次沈珏。 “…” 外面不知又嘟噥了什麼，女人笑得愈發開懷。 餐桌上，0716修長有力的手握著銀色筷子，猶如握著精緻小提琴的琴弦般優雅，他貼心地幫女人布菜，舉止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兩人眉來眼去，情濃綿綿，我卻覺得有點反胃。 飯畢，我照例刷碗拖地，做好他嘴裏“幫傭”的職責。 一切都收拾完畢，我準備回房間，留給她們足夠調情說愛的餘地。 “站住，誰允許你走了。”0716呵止。 腳步一頓，該不會，他還要我旁觀？

被自己的想法嚇到，我禁不住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心理抵觸情情緒高漲，竟引發一連串生理不適。 忍了又忍沒忍住，當著二人的面乾嘔不停。 見狀，女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直言：“真掃興。” “確實”，他不鹹不淡地附和。 又道：“去拿點酒來助興吧。” “嗳等等，不應該道個歉再去嗎？”沙發上，女人高仰頸項，盛氣淩人。 0716氣定神閑端坐，既有旁觀者看好戲的冷漠殘忍，兼具上位者的優容輕慢。 忍了這麼久，不知怎地，這一次，我突然有一種衝動。 想拿花瓶砸他，砸得他頭破血流，拼個你死我活，同歸於盡。 胸口燒起一股難消的火氣。 視線隔空交匯，0716灰瞳仿佛漾起波紋，宣示著他潛藏的不平靜。 氣氛無聲僵持。 不，不行，這樣做了，他就有理由懲罰我。 毀滅的念頭一閃而過，我俯身彎腰，學著0716曾經恭敬的作態，向女人道：“對不起，這位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去吧。”他揮手。 我轉去到書房，找到攝像頭死角，給沈珏發了一條信息。 “沈工，0716徹底失控，無法完成程序傳輸，還有別的辦法嗎？sos。” 而後飛快拿了一瓶酒，來到客廳。 “去了這麼久，你就拿這個？百利甜？小姑娘才喝的酒。誰喝這個啊？你是給我喝還是自己喝啊。”女人又刁難道。 順著她的話，大腦飛速運轉，酒精中毒的話，我會被送去醫院，就有機會求救。 “好，我喝”，語畢，我拔開瓶塞，咕嘟咕嘟預備一飲而盡。 然而喝了第一口 Baileys ，像上癮的毒，味道是甜巧克力奶昔。 於是再來一口…視線模糊，恍恍又惚惚。 …… 天旋地轉，我很快不省人事。 但這場鬧劇並不是結束，只是開端。 此後，0716每隔幾天就會帶不同的女人回家。少的時候1個，多的時候成群結隊。 場面每每混亂不堪，難以入目。 起先在這種環境熏染下，我一度懷疑自己會變成一個瘋子。可隨著時間推移，心緒卻日益變得麻木。 更奇怪的是，在這樣不平等的關係與對待中，我愈發甘之如飴，甚至感到非常舒適，安全。 仿佛陸地上擱淺的魚終於回到了海裏。 以至於，我真的有點依賴0716了，也不再期待沈珏遙不可及的援救。 我無法確定這種心態的轉變發生在什麼時候，一切都是在潛移默化中悄然渠成的。 可我僅存的理智尚能提醒我，這是不好的，消極的，陰暗的。一旦放棄抵抗，選擇沉淪，會是比當初祁漾還要可怕的深淵。 但我好像沒辦法走出這個無限循環的怪圈。 今天，0716破例沒有帶女人回來。 他也沒指使我勞作，而是鄭重問我：“於是之，你想出去看看太陽嗎？” 有多久沒出去了，我生出一種隔世感。 好像困在了一場經年累世醒不來的夢裏。 我搖頭：“我不想看太陽。” 0716臉色覆上一層陰翳，顯然對我的不識趣很生氣。 “我想看月亮。”我真誠看他。 0716緘默了一息，說：“好。” 我以為他開玩笑的。 沒想到當天晚上，他找出一套連衣裙，又給我梳理好頭髮。 看著鏡子裏，黑髮柔順，因長期不見日光，膚色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女子，眼神空洞無神，陌生又熟悉。 “走吧，之之。”0716親昵呼喚我，那樣自然而然。 直到呼吸著外面新鮮空氣，看著車流人息，觸碰著花草樹木。 我才驚覺，一切是真的。 回神，頃刻有種淚流滿面，重獲新生的感動。 但兩相交握的手，傳遞而來的異於人類的冰涼體溫，提醒著我，都是假象。 我仰著頭，虔誠仰望著天空高懸的明月，內心無聲吶喊。 不要再回去了，我要自由的活著啊。 “看過月亮了，你還想做什麼？”0716語氣溫柔珍重。 與先前種種惡劣行徑截然不同，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真假做戲，令人難以判斷。 我垂眼：“做什麼都可以嗎？” “嗯。” 我最想他死了，奈何沒法自己動手。 “那，我想去遊樂園，做摩天輪。” “好。” “我還想吃草莓冰激淩。” “好。” “……” 摩天輪上，煙花絢爛綻放，人群感慨呼喊 思緒放空的間隙，我看向他，「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