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死寢

「我擦！」 室友王聽的聲音吵得我驚醒。 「曉博……死……死了！！」 我從床上猛地坐起。 面前是一大灘血水。 床頭生鏽的鐵桿上還有又紅又稠的血在沿著向下滴落。 觸目驚心。 怎麼回事？石曉博不是昨晚還好好的？ 我越想越不對勁。 王聽僵直地立在原地，被驚得臉色死白，嘴張開不住地顫動。 他已經被嚇傻了。 我忙從床上竄下來，報警！ 我壯著膽子看了一眼，床上石曉博的屍體姿勢擺得十分奇怪。 頭和脖子像在死命伸出床，右手穿過床邊緣的護欄空隙掐住喉嚨，被單全部纏繞在右腿上。 不難看出，他死得很痛苦。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鐵鏽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 我和王聽止不住地反胃，逃也似地向屋外奔去。 頭暈目眩。 耳朵嗡嗡地餉。 從昨晚到現在，一切都詭異又突然。 到底是什麼情況！ 0

警察趕到了現場。 不一會兒，董哥也從外邊回來了。 學校出了人命，來的還有好些學校領導和吃瓜同學。 現場被拉起了警戒線。 「初步看來，死者應該死於他殺。」 石曉博的死狀實在太奇怪！ 我等在一旁，頭像灌了鉛一樣重。 腦子裡只有剛剛看到的那灘血！ 我們寢室剩餘三人都被要求帶回警察局做筆錄。 「昨晚只有我和王聽還有曉博三個人在寢室，董哥出門上網了應該一整晚都沒有回來。」 「我睡醒後就發現曉博已經死了，對，是王聽先起床發現的，然後他的叫聲把我吵醒了。」 我還說了昨晚發生的怪事，想要把紙條交給警方。 「不見了！」 可能是我慌亂之中把它弄丟了。 給我做筆錄的警察直瞪瞪盯著我，令人發怵。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可以先回去了。」 想著昨晚那張紙條和石曉博的行為，我仍舊雙腿發軟。 一個人回寢室，我不敢。 於是我坐在警局大廳等王聽和董哥。 石曉博的屍體已經送去屍檢了，還沒有具體結果。 而現在，有嫌疑的就只有我和王聽。 當然，還有董哥。 不過昨晚寢室門是鎖好的，董哥就算是有鑰匙，開門進來照理說也不可能完全沒有聲音。 我睡眠淺，床又緊靠著門，門被打開一般不會察覺不到。 那麼，王聽就是兇手！ 不過一會兒，王聽也就出來了。 「我懷疑是董哥殺了曉博。」 王聽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十分突然。 「他們昨天下午不是一起打遊戲了嗎？結果吵架了，董哥脖子都急紅了，第一次見他發火…」 「但是董哥昨天晚上出去上網了啊，不可能開門回來殺人還沒有吵醒我們。」 「誰知道呢……這又說不準……」 半晌過去，幾個警察帶著董哥出來了，說已經調了監控。 「昨晚他沒有在網吧，也沒有其他的不在場證明。」 真的是董哥！他殺了石曉博！ 董哥沒有多說其他的。 但很遺憾，我們的宿舍樓很老舊，學校正在新建宿舍。 現在我們住的宿舍，樓層裡沒有監控！ 在屍檢結果出來之前，董哥需要在警察局被警察看守。 但是，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怎麼能做到悄無聲息地開門殺人的？ 如果真是他。 那麼紙條很可能是董哥從門縫下塞進來干擾我們判斷的。 既然如此，他說寢室的人全在裝睡也不成立了。 可能我昨晚受到驚嚇後太累了睡太死也說不定。 這樣解釋好像一切都合理了。 但…… 石曉博昨晚為什麼會那樣？ 我，想太多了嗎？ 0

我們寢室死人了，學校說會給我們三人重新安排寢室。 但今晚，我和王聽還需要繼續住在這裡。 屋內在警察取證完畢後已經徹底打掃消毒過一遍了。 但一閉眼，眼前就會浮現出石曉博恐怖的死狀。 寢室內靜得十分淒異。 樓層太高，屋外的風聲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哭。 冬天就是多風的季節。 實在是睡不著。 我劃著手機轉移注意力，微信裡除了班群今天的通知，就只有昨天夜裡石曉博發給我的信息： 「嘻嘻，你果然沒睡。」 石曉博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難道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又或者，這條消息，不是他本人發給我的？ 那昨晚在我頭頂上還向我吹氣的人，是董哥？ 想到這裡，我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一個十分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裡浮現出來。 董哥昨晚，是在試探我嗎？ 如果我發出了動靜，很可能昨晚死的，就不止石曉博一個了。 這時門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長吸一口氣。 地上又赫然是一張紙條！ 「不要發出聲音！你的室友在裝睡！」 和昨晚的紙條不是同一張。 但內容是一樣的。 一時間，我後背發麻。 只能死死攥緊手機和紙條，側身躺在被子裡。 董哥在警察局被好好看守著。 所以， 兇手另有其人？ 我不禁想到了王聽。 今晚只有我和他在宿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透過被子和床的縫隙，我看見我左下方床位的王聽似乎是在床上的。 但是天太黑了看不清。 我並不能完全肯定。 難道殺死石曉博的兇手其實並不是我們宿舍的人？ 我保持著側臥的姿勢不敢動。 但凡再有一點動靜，我就會發送報警短信。 良久。 無事發生。 我微舒一口氣。 身體早已因害怕而僵硬。 今天我是再也不敢睡了。 就這樣心驚膽戰到天亮。 上午心不在焉地上完課，我立刻帶著紙條去了警局。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王聽。 現在我對他也不是能完全地放心。 真兇不被抓住，我也不能完全保證自己是安全的。 萬一那個人是個瘋子呢。 「今天上午屍檢結果剛出來，發現死者全身只有手腕上有一處致命的刀傷。」 「在死者的衣服內，我們發現了一塊刀片，應該是造成手腕傷口的工具。」 「同時，經查驗，我們發現石曉博的社交賬號上最近也發表了大量消極的言論。」 「種種現象下，我們判定，石曉博是用刀片割腕自殺。」 警察平靜地給我陳述了事實。 自殺！ 怎麼可能！ 那紙條怎麼解釋？ 警方並沒有給我立刻的答覆，只是說他們會再關注這個問題。 但是從目前的形式看來，董哥的嫌疑基本已經解除了。 從警局離開，我只覺得全身麻木無感，從頭頂到腳趾，似乎一切都沒了知覺。 這兩天事情發生得太多，一時有點無法接受。 石曉博自殺了。 他明明平時總是寢室裡笑聲最大的一個。 他那麼陽光開朗，有那麼多朋友，大家似乎都很喜歡他。 怎麼會…… 我後悔自己太遲鈍，沒有及時察覺到石曉博的心理狀態已經出了問題。 或許那天真是他給我發的微信。 他當時是需要幫助嗎？ 他當時是需要幫助吧！ 如果我回應他了、安慰他了，那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了呢？ 此刻，我很想痛哭流涕。 我恨我自己太膽小太怯懦。 但凡只是起身查看一眼呢？ 但，這好像也不能全部怪我。 如果那個紙條是個惡作劇…… 那麼，都是這個惡作劇的人干擾了我的判斷，使我沒有及時救下石曉博！ 0 「小林……你走不動了嗎？」 突然，我背後傳來了和出事那晚聽到的一模一樣的聲音。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感知不到痛覺，我沒有受傷。 只是頭暈腦脹。 「小林，感覺怎麼樣了？有沒有好點？」 床邊是董哥和王聽。 我的左手還在掛著點滴。 只能無力地點了點頭。 「你突然在我前面暈了，真是嚇死我了。」 看來是董哥把我送來的醫院。 我只記得當時聽到有人喊我，後面確實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完全不記得。 這幾天，我受到的驚嚇太多，沒有休息好。 看來我的身體沒有承受住，太虛了。 「還好我剛被解除看守出來就遇到了你。」 原來當時我聽到的是董哥的。 應該是那時意識已經模糊聽錯了。 差點以為是其他人。 這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我們需要你再回來警局做一次筆錄。」 接著，董哥和王聽也相繼接到一樣是做筆錄的通知。 「那天晚上，你到底去哪兒了？」 我看向董哥。 我非常想搞清楚。 「其實我沒去網吧，但是，去了哪裡，對警察也不能說啊。」 董哥瞇了瞇眼睛。 似笑非笑。 整個病房只有我們三個人。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小林，那天晚上，你有聽到有人叫你嗎？」 一直沒說話的王聽突然開口了。 他，那個時候，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