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如此淡薄

接通向淮默的視頻通話，我還在思考殷琳兒的話。 她說，大家都覺得我對婚姻無所謂。向淮默愛我，而爸媽和賀明奕覺得向淮默是個靠譜的人，所以在向淮默提出聯姻時，我家答應了。 她還說，她看書時也這麼認為。 我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攏起。 我只是在情感有一定程度上的缺失，並不是對人情世故一無所知。 我和向淮默本科相識，在大二下確認關係，本科畢業結婚，到現在婚後八年，我一直很幸福。 向淮默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愛他？ 「小夕，怎麼了嗎？」向淮默溫柔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眼神聚焦到屏幕上向淮默好看的臉上，「對不起，想別的事情出神了。」 向淮默微抿了下唇，「沒事，如果小夕有別的事可以先去忙，我沒關係的。」 從前只覺得這是他的小習慣，如今卻從中品出一絲不對勁來。 「老公。」我喊了他一聲，向淮默瞬間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我又看了一眼攝像頭照出的面無表情的我。 好像，也確實有可能？ 「我愛你。」 空蕩的房間裡，飄蕩著我毫無感情的話語。 視頻裡，向淮默先是愣了愣。我看著他微微瞪大的雙眼，感覺有點可愛。 可沒幾秒，影像一晃，「啪嗒」一聲，黑了。 過了幾分鐘，一個座機號打進我手機。 向淮默的聲音略帶沙啞，「小夕，今天回家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啊。」既然他可能不知道，那我現在告訴他好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勉強地笑了兩聲，「我知道的，沒關係的。」 這什麼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我來不及問話，向淮默突然說到，「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隨後他便掛了電話。 這是他第一次掛我電話，我懵懵的。 再打過去，拒接。 躺在床上，我真情實感地疑惑了。 難不成，向淮默竟真的以為他和我之間的婚姻是他強取豪奪來的？

我本打算訂機票去找向淮默，可沒想到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回來了。 我迷迷糊糊地下樓，剛好和上樓的他撞個正著。 向淮默的手指輕揉著我被撞到的額頭，「撞疼了嗎？吵醒你了？」 我輕輕地搖頭，拿開他的手才回答後一個問題，「聽到聲音，猜是你回來了。」 向淮默含著笑，將我抱回床上，「再睡一會兒？我去洗澡換身衣服。」 我點點頭，想著這不過是個有嘴就行的簡單事，沒有太過著急。 半夢半醒間，我聽到臥室開合的聲音，卻沒感受到他到床上來。 我睜開眼睛，向淮默就彎腰站在床邊，溫柔地看著我。 他的嘴角恰到好處地勾起，可惜我沒法忽略那雙憂鬱的眼睛，「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最近很忙嗎？」 向淮默點點頭，「這幾天我暫時住公寓，就不回來了。」 我瞬間睡意全無。 公寓離公司更近，有時太忙他會在那邊休息。 可是最近我沒聽說有什麼項目忙到那個地步。

像是為了證明最近很忙是真的，向淮默最近都沒讓我見著人。 事態的發展超出了我的預料。 只靠說，好像解決不了這件事。 我約了殷琳兒，簡單講了一下我的困境。 她說，我應該主動出擊。 我似懂非懂，回家琢磨了一晚，有了主意。 向淮默前些日子提過一句，我讀博時的學弟最近跳槽進了尋耀。 我翻著好友列表。 許逸，就是他。 簡單聊過幾句，許逸答應幫我引薦進尋耀工作。 我特意叮囑他，不要暴露我太過具體的信息，有什麼我會和老闆見面談。 許逸有點疑惑，但我並不想暴露自己是去解決夫妻問題的。 好在許逸對我的性格有所了解，並沒有深問。

面試那天，我早早到了尋耀，聯繫上許逸。 許逸讓我到一間辦公室，沒一會兒端著茶水進來，「學姐你稍等一會兒，董事長還有半小時左右到。」 許逸職位不低，並不急著回去工作。他坐到我旁邊，「學姐怎麼突然出來找工作？」 「最近需要辦些事。」 許逸長得清秀，此刻彎起嘴角，少年氣不減，「當時學姐既沒繼續研究學術，也沒有進入業界，可把葛老師氣壞了，後面可還一直念叨著你。」 葛老師是我的導師，他希望我畢業後能留在他的團隊，不過我拒絕了。 「當時太累了，我並不喜歡那樣枯燥的生活。」我抿了一口茶水，「葛老師也未見得真有多可惜我，只是覺得使喚我幹活很省心。」 「學姐說話還是這麼不留情面。不過，」許逸笑出了聲，卻突然轉了話鋒，「聽葛老師說，是因為你老公希望你回家。」 「難道是他現在後悔了，讓你出來賺錢養家？」 許逸笑得玩味。 我眉頭微挑，「葛老師說的？」 老傢伙才沒那麼閒。 許逸握茶杯的手一頓，斂了笑容，尷尬地撓撓頭髮，「不是，我胡說的。」 「我好奇嘛。當時一起的同門，誰不好奇學姐的感情生活啊？」許逸雙手合十，撒嬌般說到，「我好不容易再見到師姐，讓我刺探一下嘛。」 我嘴角微勾。當時幾個同門，就屬許逸最受寵。一個原因是臉，另一個原因就是這種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調皮性格。 雖然我與眾人只是泛泛之交，可許逸卻表現得與我不見半分生疏。 我正要回答，辦公室的門被外面的人拉開。 向淮默一臉嚴肅地站在門邊，神色莫名地盯著我倆。 許逸連忙起身，介紹我們雙方。 我伸出手，淡淡地開口，「向董，早上好。」 或許是認為我一貫的語氣沒有起伏，許逸善意地幫我解釋道：「老闆，我學姐由於身體原因，語氣和表情可能比較淡，不是不尊重您。」 向淮默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輕輕握上我的手，轉瞬即分。 我沒來過尋耀，但特助張柯是認識我的。 此時他站在向淮默身後，面上閃過一絲震驚。不過憑藉良好的職業素養，他很快恢復正常。 「賀小姐，沒問題的話，我們可以開始面試了。」 我點點頭。 張柯轉身，「許經理，您先回去工作吧。」 許逸剛走，向淮默平靜地開口，「你也先出去吧。」 張柯毫不意外，「那我先回樓上了。」 門一關上，向淮默就無奈地笑笑，「怎麼想起這樣來面試尋耀？」 我直直盯著他，答非所問，「你躲著我。」 向淮默身形一僵，沒有說話。 我上前一步，逼近他，眉頭微皺，「為什麼？」 即使他不信我的話，也大可按平日的方式和我相處。 在向淮默複雜的目光中，我趴在他懷裡，「不要躲著我。」 我很努力地學習過判別人們的情感變化。 但最後我發現，這件事的投入產出比如此之低。 我並不關心大多數人對我的看法。 可我不能不在意向淮默。 向淮默輕輕嘆了一口氣，雙手捧起我的臉，溫柔地說道：「我怎麼捨得躲著小夕？」 我定定地看著他。 騙子。 向淮默嘴唇微抿，半晌後輕輕將我摟回他懷裡，「對不起。」 我靠在他肩上，眼前是他漂亮的脖子。 我伸手按了按他的喉結，向淮默不受控制地做了一次吞嚥的動作。 我的手指跟著它滑動。 「淮默，我不要對不起。」 道歉對我而言並沒有太大的用處，因為我並不會因此產生心理上的慰藉。 「好，沒有下次。」 不知為什麼，我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苦澀的味道。 「算了。」我安慰他道，摟著他的脖子，依戀地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其實有下次也沒關係。 這麼多年，我竟然不知道由於我的情感缺陷，他在這段感情中慌亂了八年。 有些東西我無法改變，那麼我至少應該給他喘息的機會。 突然有冰涼的液體流過我的後頸。 向淮默淡淡地開口，卻仍然沒控制住哭腔，「我不要算了。」 我一愣，猛地抬起頭。 眼前的男人眼眶通紅，淚水盈滿了眼眶。 我不呆呆地看著他，充滿了疑惑，「怎麼哭了？」 向淮默撇過臉，不讓我看，「我沒有。」 我的大腦瘋狂地運轉，「你不要想算了？好吧，那依你，沒有下次。」 向淮默瞳孔放大，猛地轉過臉看著我。 我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 第一次見他哭，與他平日反差太大，還挺可愛的。 「你是說這件事算了？」 我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那不然是什麼算了？